第1128章 贾会计的处境(2/2)
“至少陈诗人没有拍成春晚。”——这是在夸吗?
“第一次看到一部投资2.5亿美元的电影能把所有的演员都浪费掉。”——这是开始不客气了。
“马特·达蒙是不是像尼古拉斯·凯奇那样破产了?”——这是经典的网友损人方式。
“桦仔也学上了黄教主?在《寄生虫》里表现好了,就奖励一部史诗级烂片?一共出场才10来分钟,预告片里以为他是主角,正片里发现他演的是个NPC。”——这是技术性吐槽。
“景恬的角色功能性太强了,从出场到结尾,每一步都走在编剧给她铺好的红毯上,观众却完全感受不到这个角色的情感。”——这是最致命的,因为这不是在骂演员,而是在骂剧本。
真正让《长城》陷入舆论漩涡的,是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的一波严肃批评。一个认证为“编剧”的博主发了一条长文,标题叫《陈楷歌不是不会拍电影,是被好莱坞捆住了手脚》。他写道:“陈楷歌最近十多年的作品虽然让人诟病,他其实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差。你可以在这部电影的每一帧画面里看到陈楷歌的功力——长城上的五色军团、夜雾中袭来的饕餮、孔明灯在长城上升起的那个长镜头,每一个其实都可以评价为美得让人窒息。但问题是,这些画面没有灵魂。没有人告诉你这些士兵为什么要战斗,没有人告诉你这些饕餮为什么要进攻,没有人告诉你这个架空的历史世界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你看到的是一堆极其精美的场景和一个极其单薄的故事之间的巨大割裂。这不是陈楷歌的问题,这是好莱坞工业体系对华语文化的一次失败的嫁接。他们想要华夏的视觉奇观,但他们不想要华夏的叙事逻辑。他们想要华夏的票房市场,但他们不愿意理解华夏的观众想看什么。结果就是一部两边都不靠岸的船。”
别管是不是陈诗人方面请的人,但这条长文在一天之内被转发了将近十万次。人指出电影里的长城在历史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一场与怪兽的战斗,这个架空设定本身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电影试图用真实的历史场景来包装一个完全不成立的奇幻故事,这种“半真半假”的混淆感让观众很难沉浸其中。有人指出马特·达蒙的角色被剧本写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故事的“工具人”——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能在一群语言不通的士兵中间如入无人之境,这些最基本的人物动机全都没有交代。还有人专门做了一段剪辑视频,把《长城》里所有逻辑不通的剧情节点串在一起配上吐槽字幕,发布不到三小时就登上了B站排行榜第一名。
与《长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曼蒂克消亡史》。这部文艺气质浓厚的电影虽然在票房上表现平平,但在口碑上却获得了相当不错的评价。豆瓣评分7.8分,影评人大多给出了正面评价。有人称赞葛尤和章紫怡的表演“如臻化境”,有人说程耳的导演风格“冷峻而有诗意”,更多的人在讨论这部电影所展现的那个旧魔都滩的消亡——正如片名所说,罗曼蒂克,消亡了。但问题在于,这种文艺气质恰恰是它无法在票房上与《湄公河行动》和《长城》正面抗衡的原因。它太安静了,太克制了,太不打算讨好观众了。在贺岁档这个以合家欢和视觉奇观为主的档期里,《罗曼蒂克消亡史》就像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绅士误入了一场喧闹的庙会——他很有风度,但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来听他说话。
12月18号,星期天。
这一天,《湄公河行动》累计票房突破了17亿大关,正在朝着20亿稳步前进。《血战钢锯岭》的累计票房也来到了4亿左右,对于一部引进的战争片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预期。《萨利机长》的表现依然不温不火,累计票房不到1亿。至于《三少爷的剑》,早就不见踪影了。
而《长城》上映首周末的票房最终锁定在4.4亿。这个数字算高吗?算。对于一个普通的周末来说,三天近4亿多的票房足以让任何一部电影满意。但对于《长城》来说,这个数字远远不够。因为它的投资是2.5亿美元——按照去年的平均汇率,大约是15.5亿RMB。按照分账比例计算,《长城》在全球至少要拿到50亿RMB的票房才能回本,按照今年的汇率,差不多的要拿到8亿美元。
而华夏作为主要市场,首周末4.4亿的走势意味着它的最终票房大概只能落在10到12亿之间。这就意味着其他市场需要拿到40亿RMB的票房才能回本。但这可能吗?
更重要的是,《长城》的口碑已经从第一天的“还行”滑到了第三天的“不太行”,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大量的负面讨论,而这些讨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扩散。
杨简觉得今年的贺岁档那个格外的热闹,多部争议性的电影扎堆,《长城》过后还有一部被观众们寄予厚望的《摆渡人》也将要在12月23号上映。
对了,还有上映那部《铁道飞虎》,任中伦听了杨简的建议,把大哥成儿子的戏份直接用CG换头给他换了。虽说成本增加了,但消除了舆论风险。即便一开始启用成祖名的消息被爆出去,也可以利用宁愿增加数千万成本也要换人的消息来抵消。
12月中旬的BJ,冷得纯粹而彻底。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长驱直入,在二环的楼缝里挤过,在什刹海的冰面上踩过,然后一头扎进史家胡同,把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呜呜作响。护城河结了厚厚一层冰,冰面上落着几片枯黄的柳叶,被风一吹就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像几只找不到方向的黄色小船。
四合院里的石榴树早就秃了,只有最高处的枝头上还挂着两颗被遗忘的石榴,冻成了深褐色的干果,在风里轻轻摇晃。廊檐下的灯笼换成了冬季的厚绢纱款式,里面的灯泡换成了暖黄色的LED,在灰蒙蒙的黄昏里撑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花房里的花草倒是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一簇一簇挤在青花瓷的大缸里,是林秀兰和柳晓莉入秋前亲手栽的,搬到花房里之后被暖气呵护着,竟然开得比秋天还旺。
杨简这几天依旧清闲。
《湄公河行动》的票房走势已经不用他操心了。上映二十天,累计票房稳稳地站在了20亿的门槛上,工作日每天还能进账1000多万,周末更是能冲到2、3000万。这个长线走势让所有预测机构都大跌眼镜——按常理,一部动作片上映三周之后日产出应该已经跌到千万以下了,但《湄公河行动》硬是在贺岁档几部新片的夹击下稳住了阵脚。原因并不复杂:新上的几部片子,口碑一个比一个拉胯。观众们走进电影院,在一堆不太行的选项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买了一张《湄公河行动》的票——“至少这部不会踩雷”,这是豆瓣上一条高赞短评的原话。
全靠同行衬托,这句话被很好的诠释了。
《我不是药神》的筹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勘景组在魔都已经跑了大半个月,每天传回来大量的备选照片和实景视频。程勇的神油店最终定在了虹口区一条老式里弄的临街铺面,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对面是一片拆了一半的老式公房。文木野第一次看到这个景的时候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给杨简发了一条消息:“师哥,这个店面跟我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连卷帘门上的凹痕都对得上,置景组都不用花时间去布置了。”
杨简回了他四个字:“那就定了。”
演员的围读也在进行。张松文和王传君几乎每天都泡在天眼影业的排练厅里,两人把那场“第一次见面”的戏反复磨了几十遍,每一次都能磨出新的细节。谭?的钢管舞训练已经进行了三周,每天练完腿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抱怨过一句。有一天韩佳女去排练厅看她训练,看到谭?在休息的间隙坐在角落里,用冰袋敷着膝盖,嘴里却在轻声哼着剧本里程勇第一次去酒吧找她时背景音乐的那首老歌。韩佳女没有打扰她,悄悄退了出去,在走廊里给杨简发了一条消息:“简哥,刘思慧这个角色,谭?姐已经长在身上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杨简的注意力,这些天被另一件事分走了一部分。
乐视。
《长城》上映之后的这段时间,乐视网的股价在开盘后继续下探,盘中一度跌破了最近一个月的平台低点。虽然尾盘被神秘资金拉回来一些,但K线图上的那根长下影线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所有乐视投资人的喉咙里。杨简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块屏幕——左边是乐视网的股价走势图,中间是各大财经媒体关于乐视资金链危机的专题报道汇总,右边是《长城》的实时票房数据和口碑监测页面。
他把三块屏幕上的信息交叉着看了很久,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
乐视的故事,在这个时空里,和前世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贾会计的生态化反——那个曾经让无数投资人和媒体人热血沸腾的概念,正在以比所有人预想都要快的速度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