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欧美互联网的震动(二)(1/2)
一位哈佛大学社会学教授在他的推特账号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从香江到洛杉矶:〈寄生虫〉里的阶梯是全世界的阶梯》。他写道:“杨简导演的这段话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人,是因为他没有说‘《寄生虫》讲的是华夏香江的故事’,他说的是‘每一个城市、每一个社会、每一个时代’。这是一种超越了国界的、普世的悲悯。电影里的地下室和山顶别墅,在香江存在,在纽约存在,在伦敦存在,在巴黎存在,在孟买存在。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寄生虫》就不再是一部外语片了——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故事。这才是这部电影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化障碍的真正原因。”
《纽约时报》的影评人彼得·布拉德肖在颁奖礼结束后连夜赶出了一篇长篇评论,标题叫《奥斯卡的国际元年——〈寄生虫〉改写了游戏规则》。他写道:“今年的奥斯卡创造了多个历史——第一部非英语片获得最佳影片,第一位亚裔导演第五次获得最佳导演。这些记录的背后,是好莱坞正在发生的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化。长期以来,奥斯卡被批评为‘白人的游戏’、‘英语的帝国’,这些批评并非空穴来风。但今年的获奖名单似乎在发出一个信号——学院正在努力打破这个桎梏。当然,一届颁奖礼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寄生虫》的成功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真正伟大的电影,不需要翻译。”
《好莱坞报道者》的评论则更加产业导向。他们的头条标题是《〈寄生虫〉的胜利,是全球化电影工业的胜利》。文章详细分析了《寄生虫》背后的资本布局——华夏的天眼影业、好莱坞的独立电影制片公司新世界影业及其发行团队。文章指出:“《寄生虫》的成功不是一个国家的成功,是一整个全球协作体系的成功。它的资金来自华夏,制作团队来自华夏,它在全球范围内的发行则由好莱坞的团队操盘。这种跨国的资本和人才配置,正在成为全球电影工业的新常态。而那些依然固守在单一市场、单一语言的电影公司,将在这场全球化浪潮中被逐渐边缘化。”
法国《世界报》的评论一如既往地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冷峻和深刻。他们的文化版用了一整版来分析《寄生虫》的影像语言,标题叫《阶梯、雨水与窗户——〈寄生虫〉的空间政治学》。文章用大量的剧照截图和空间结构分析图,逐帧拆解了电影中半地下室、山顶别墅、楼梯、窗户等空间元素的象征意义,最后总结道:“杨简用一座房子的空间结构,解剖了整个社会的阶级结构。这种用影像讲故事的功力,已经超越了语言和文化的界限。当奥斯卡评委把票投给《寄生虫》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投给一部外语片,他们是在投给一种纯粹的电影语言的力量。”
小日子的反应比欧美更加热烈,也更加复杂。NHK在颁奖礼结束后的当天中午就播出了一期特别节目,邀请了多位小日子电影人做圆桌讨论。是枝裕和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了一段后来被广泛传播的话:“杨简导演在奥斯卡的舞台上说,电影的光芒永远不会熄灭。这句话让我非常感动。作为他的朋友,也作为一名电影导演,我深知他的不易。在《寄生虫》之前,他也带着非英语电影来到奥斯卡,并最终实现了非英语电影在奥斯卡舞台上横扫顶级大奖。他打破了那面看不见的墙。这面墙,我撞过,朴赞郁导演撞过,很多亚洲电影人都撞过。今天,杨简撞碎了它。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胜利,也是整个亚洲电影界的胜利。”
而小棒棒的反应则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况味。KBS在报道中详细介绍了杨简的履历和《寄生虫》的获奖情况,并将杨简称为“亚洲之光”。但棒棒本土的电影人在接受采访时,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一位棒棒导演在脸书上写道:“我们为《寄生虫》感到骄傲——虽然它的导演是华夏人,但它的故事就好像发生在汉城。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时候棒棒电影也能拿奥斯卡最佳影片呢?”这条帖子”,有人说“华夏能做到的,我们为什么做不到”,还有人贴出了棒棒电影历年在奥斯卡的零提名记录,配文只有一个字——“唉”。
而在香江,尔东升看到这份棒棒的反应之后,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电影这个行当,靠的不是羡慕和嫉妒,而是作品。杨简之所以能站在世界之巅,是因为他用一部又一部无可辩驳的作品,用十几年如一日的专注和执着,一步一步从柏林走到戛纳、威尼斯,从戛纳、威尼斯走到奥斯卡。这份成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因为它本身就已经是最响亮的回答。
当全球的舆论海啸在互联网上翻涌奔腾的时候,洛杉矶杜比剧院的后台媒体采访区,正上演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奥斯卡颁奖礼结束之后,按照惯例,所有获得重量级奖项的得主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媒体采访区,接受来自全球数百家媒体的轮番轰炸。这是一场比颁奖礼本身更加残酷的考验——在舞台上,你只需要说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在这里,你要面对记者们各种刁钻的、有陷阱的、甚至是带有偏见的问题。每一个回答都可能被截取、放大、曲解,然后在全球互联网上引发新一轮的舆论风暴。
杨简带着《寄生虫》剧组的核心成员走进采访区的时候,镁光灯的闪烁频率骤然翻了一倍。他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张国榕和梅雁芳并肩而行,刘得桦、宁静和舒倡紧随其后,韩佳女和辛爽走在最后。杨简今晚刚刚拿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奥斯卡的舞台上,对着全世界说“电影的光芒永远不会熄灭”,现在他就站在这个逼仄而嘈杂的采访区里,面对着一堵由麦克风和镜头组成的墙壁。
绝大多数媒体的提问都是友善而热烈的。CBS的记者问他在获奖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杨简说想到了剧组的每一个人,想到了他们在片场一起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的记者问他怎么看待《寄生虫》作为外语片拿到最佳影片的历史意义,他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是全世界所有用非英语语言拍电影的电影人的胜利。《综艺》杂志的记者问他下一部电影的计划,他笑了一下,说想先回家陪陪孩子,他们今天早上在BJ隔着屏幕看他领奖,他答应了要早点回去。
气氛轻松而愉快。杨简的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既真诚又不失分寸,记者们频频点头,旁边的韩佳女低声对舒倡说了一句“简哥今天状态很好”,舒倡回了一句“他哪天状态不好”。
直到一个声音从采访区的左侧传来。
“杨简导演,我是福克斯新闻的记者。”
那个声音不算大,但带着一种特有的、让人不太舒服的腔调。杨简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白人男性正举着麦克风看着他。那个人的表情不算咄咄逼人,但嘴角那一丝极细微的弧度暴露了他接下来的提问不会是善意的。
“杨简导演,”福克斯新闻的记者把麦克风往前递了递,“《寄生虫》讲述了社会底层和上层之间巨大的贫富差距。我的问题是——这部电影拍的是华夏的真实情况吗?”
采访区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微妙地凝固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如果你说是,那你就是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承认华夏社会存在严重的贫富差距;如果你说不是,那你就是在否认电影本身的现实主义基础,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在场的其他记者几乎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和录音设备都对准了杨简。张国榕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梅雁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比之前更锐利了一分。
杨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被冒犯之后的冷笑,而是一种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猎人特有的从容。
“这个问题很好。”他说。他的声音比之前回答其他问题时更平稳,平稳到让提问的记者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寄生虫》的灵感,来源于我多年前在洛杉矶的一次偶然经历。”杨简开始缓缓地讲述,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击中了他想要击中的目标,“那时候我来好莱坞参加一个活动,晚上从市区坐车回比弗利山。我路过了一条街道——我不记得具体是哪条街了,但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在一座灯火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里面是一群穿着晚礼服的人正在举杯庆祝。那个画面让我想了很久——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记者的脸。采访区里安静得能听到摄影机镜头对焦的细微马达声。
“后来我写《寄生虫》剧本的时候,那个画面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然,电影里的故事发生在香江,但那种贫富之间的对比——那种住在半地下室的人抬头只能看到路人的脚,住在山顶别墅的人推开窗就能看到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这种感觉,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城市都存在。”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依然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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