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老婆大人,我认栽(1/2)
婚礼的主仪式安排在下午。
上午接亲和敬茶结束后,慕凌夕回到静水流深主楼,重新更换婚纱和妆发。
湖边的宾客区也在午后正式开放。
慕家、郗家的亲友,以及两家多年往来的世交陆续到场。整个静水流深的安保等级比平日提高了数倍,宾客进入核心区域前都要核对身份,随行人员也全部提前登记。
现场没有任何媒体。
婚礼当天的照片和影像,都由两家指定的团队负责拍摄。婚讯正式公开以前,不会有任何画面从这里流出去。
前排家属席几乎坐满。
从学校请假赶回来的慕凌琬和郗凝雨早早到了仪式区。慕凌琬留在伴娘准备区,郗凝雨则被长辈按在家属席上;思宁和思乔难得从部队回来,坐姿比周围任何人都端正。
慕家的几个兄弟分散在仪式区四周,确认宾客与现场情况后,才在音乐响起前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
穆鸿煊站在伴郎席,傅炎博则陪几位长辈坐在前排。
为了这场婚礼,能回来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缺席。
午后的阳光落在湖面上。
清晨残留的薄雾早已散去,浅白与淡蓝色的鲜花从主楼前一路铺向仪式台。湖边长廊被绿植与花枝围绕,远处的主楼倒映在水中,风吹过时,湖面泛起细碎的光。
乐队坐在树荫下。
第一段音乐响起后,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逐渐安静下来。
郗善辰站在仪式台前。
男人身上的黑色礼服剪裁利落,肩背挺拔,胸前没有过多装饰,只别着一枚与新娘捧花颜色相同的胸花。
穆鸿煊站在伴郎的位置,偏头看了他一眼。
“哥。”
郗善辰没有回应。
穆鸿煊又叫了一声。
“哥?”
“有事?”
“没事。”穆鸿煊压着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还能不能听见别人说话。”
从站上仪式台开始,郗善辰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花路尽头。
穆鸿煊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入口处的大门却在这一刻缓缓打开。
他立即闭上了嘴。
花路尽头,慕凌夕挽着慕辰峰的手臂,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婚纱并不过分繁复。
细碎的钻石沿着腰线落进裙摆,长长的头纱拖曳在身后。阳光穿过薄纱,映出一层柔和的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郗善辰站在原地,目光彻底落在她身上。
从慕凌夕回到京都,到如今,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们针锋相对过,也曾互不相让。
她把手术刀抵在过他的心口,也曾在最危险的时候,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她习惯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
不肯示弱,也不愿依赖任何人。
可现在,她穿着婚纱,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花路明明不算长。
郗善辰却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
慕凌夕走到仪式台前,慕辰峰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即将女儿的手交出去,而是看着郗善辰,沉默了几秒。
“她从小就有主意。”
郗善辰低声道:“我知道。”
“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嗯。”
“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我会照顾她。”
慕辰峰看了他片刻。
“她不需要你替她做决定。”
“我明白。”
“也别想着让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郗善辰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慕辰峰眼底的严肃终于淡了一些。
他将女儿的手缓缓交到郗善辰掌心。
“别让我后悔把她交给你。”
郗善辰握紧慕凌夕的手。
“不会。”
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话。
慕辰峰又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走向前排。
郗善辰牵着慕凌夕走上仪式台。
男人的掌心热得明显。
慕凌夕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紧张。”
“上午不是说不紧张?”
“上午还没看见你穿婚纱。”
慕凌夕唇角微微弯起。
“出息。”
郗善辰并不反驳。
“在老婆大人面前,可以没有。”
慕凌夕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提醒他注意场合。
证婚人开始宣读祝词。
两个人难得安静下来,站在所有家人与朋友的见证下,听完那段并不算长的婚礼致辞。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慕凌欢已经被护理师推到侧边准备区。
她身上的伴娘礼服经过数次调整,裙摆刚好遮住腿上的支具,又不会影响双拐落地。
最后十二米,她想自己走完。
治疗师在她身后扣好保护带,又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支具。
“腰疼几分?”
“三分。”
“右肩?”
“两分。”
“左腿有没有明显疲劳?”
“没有。”
治疗师将双拐递到她手边。
“疼痛突然升高,或者左膝出现失稳,立刻停下。”
“好。”
护理师还是有些不放心。
“轮椅会一直跟在后面。你随时都可以坐下,不算失败。”
慕凌欢点了点头。
“知道。”
她抬起眼,看向十二米之外。
木思彤已经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她今天难得安静。
没有催促,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隔一会儿便问一句疼不疼,只隔着那段不算长的距离看着慕凌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到一起。
木思彤抬起手,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慢慢来。
这是两人在排练时约好的动作。
慕凌欢看懂了。
她收回视线,双手握紧拐杖,撑着轮椅扶手缓缓站起来。
乐队的音乐还在继续。
仪式区却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步。
两根拐杖同时落到前方。
右脚跟上。
停顿片刻,左腿才缓慢向前。
第二步同样顺利。
慕凌欢始终低头看着脚下,按照训练过无数次的节奏,一点点向前。
双拐。
右腿。
左腿。
每一步落下后,她都需要短暂地重新调整重心。
走到第五步时,右肩已经开始轻微发抖。
坐在前排的傅凌下意识握紧了慕辰峰的手。
慕辰峰没有说话,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仪式台上,慕凌夕始终看着妹妹。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露出催促的神色。
只是安静地等。
第六步落下后,慕凌欢停在了原地。
腰背的疼痛逐渐升到四分,左腿也出现了疲劳感。
治疗师在后方低声询问。
“需要坐下吗?”
“不用。”
慕凌欢站在那里调整呼吸。
婚礼现场与平日训练不同。
周围坐满宾客,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她身上。
可没有人催她。
音乐也没有因为她停下而出现空白。
入场前奏早已根据她的情况调整过,无论她走得多慢,都不会打乱整个流程。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能够跟上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等她。
慕凌欢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将拐杖送向前方。
第七步。
第八步。
木思彤站在终点,眼圈渐渐红了。
她记得慕凌欢刚醒过来时,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助。
记得她第一次坐进轮椅,只坚持了十几分钟,腰背便疼得脸色发白。
也记得慕凌欢离开京都时,甚至没有亲口和她说一声再见。
后来她们隔着手机,偶尔只剩下几句客气得不像彼此的消息。
如今,慕凌欢真的走了回来。
不是毫无困难地走。
也不是像从前那样轻松地走。
可她确实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第十步落下时,慕凌欢的双臂已经明显发抖。
第十一步,左膝忽然向内晃了一下。
木思彤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想起治疗师之前的交代,她又硬生生停住。
她没有直接冲过去,只站在最后一步之外,朝慕凌欢伸出手。
“需要帮忙吗?”
慕凌欢抬起头。
木思彤眼睛很红,脸上却带着笑。
最后一步其实并不比前面更远。
可慕凌欢很清楚,自己的左腿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独立完成。
换作从前,她或许还会咬牙强撑。
这一次,她没有。
“要。”
木思彤立即上前。
她握住慕凌欢的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没有替她移动,也没有直接将她抱过去。
慕凌欢借着那一点力量,重新稳住左腿。
拐杖落地。
右腿向前。
左脚终于越过最后一道标记线。
仪式区响起掌声。
木思彤扶着她站稳,低声道:“走到了。”
慕凌欢微微喘息。
“嗯。”
“十二米,一步都没少。”
慕凌欢偏头看向她。
“最后一步有你。”
“那也是你走的。”
木思彤说得理所当然。
护理师已经将轮椅推到仪式台旁。
慕凌欢却没有立即坐下。
她从木思彤手中接过戒指盒,转身交给慕凌夕。
慕凌夕接过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疼吗?”
“四分。”
“等会儿去休息。”
“知道。”
姐妹两人只说了短短几句话。
傅凌坐在台下,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抬手擦过眼角。
慕凌欢重新坐回轮椅。
木思彤走到她身后,将她推回侧边的位置。
仪式继续。
郗善辰打开戒指盒,取出其中一枚戒指。
他握住慕凌夕的手,将戒指缓缓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慕凌夕也拿起另一枚,替他戴好。
轮到两人说誓言时,慕凌夕没有看事先准备好的稿子。
她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必须把所有危险处理完,把所有人都安顿好,才有资格过自己的生活。”
“后来我才明白,生活不会等一切结束。”
“总会有新的问题,也总会有人需要我。”
郗善辰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慕凌夕继续道:“所以郗善辰,往后的路,不管是风平浪静,还是一地麻烦,我都愿意和你一起走。”
“我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逞强,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会记得依靠你。”
“但我会试着,让你站在我身边。”
郗善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下来。
他想起昨晚放在木盒里的那封信。
从今以后,她不需要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
“从你回京都开始,我好像就没赢过。”
“试探输给你,动手输给你,讲道理也输给你。”
宾客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郗善辰收紧手指。
“后来我发现,输给你也没什么不好。”
“你走得快,我就追上去。”
“你不想停,我就陪着你。”
“你累的时候,我在后面接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整个仪式区。
“慕凌夕,这辈子,我不和你争输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婆大人,我认栽。”
慕凌夕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明显的笑意。
“准了。”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
郗善辰伸手揽住她的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头吻了下去。
湖边的音乐骤然变得明亮。
远处放飞的白鸽掠过水面,阳光穿过云层,照亮整条花路。
正式仪式结束以后,摄影师没有立刻让众人离开。
“先拍家族合影。”
这句话一出,原本分散在仪式区各处的年轻人全被长辈叫了回来。
慕凌旭、慕凌宇、慕凌鸣、慕凌善和慕凌泽站到新人身后,慕凌欢的轮椅停在慕凌夕身侧,慕凌琬则提着裙摆挤到姐姐另一边。
郗凝雨原本想站到哥哥旁边,却被凌瑾瑶笑着推到慕凌夕身边。
“以后你嫂子管你,站她那边。”
木思彤拉着思宁和思乔过来,穆鸿煊与傅炎博也被一并叫进镜头。
人太多,摄影师前后调整了三次位置,才终于让所有人都出现在画面里。
思宁和思乔习惯性站得笔直,慕凌泽却在快门落下前一秒忽然喊道:“姐夫,笑一下。”
郗善辰没有理他,低头看向身边的慕凌夕。
镜头定格的瞬间,慕凌夕正微微侧头,身边围满了从学校、部队和各自工作岗位赶回来的弟弟妹妹。
傅凌站在镜头外,看着这张难得齐整的合影,眼眶再次红了。
这些孩子平日里散在不同地方,想凑齐一次并不容易。
可在慕凌夕结婚这一天,他们终究还是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仪式结束后,慕凌欢被送进休息室。
短短十二米,已经消耗掉她大半体力。
她刚靠到床头,腰背的疼痛便逐渐升到五分,左腿也开始发紧。
治疗师重新检查了支具与肌肉状态。
“只是疲劳,没有拉伤。”
“今晚疼痛可能会反复。先热敷,晚宴也不要坐太久。”
慕凌欢点头。
“好。”
治疗师和护理师离开后,木思彤立即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热敷袋的边缘。
“会不会太热?”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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