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炎武二年三月壬辰,伪主露次曹阳田中(2/2)
文钦远远望见汉军溃奔而来,一时喜形于色,以为是满宠那边已经得胜,于是命将士奋勇而前。
紧接著——就在他摩下将士奋起之际,就在吴懿所部「惊退|之际,汉军阵中突然蹦出一群手持短兵钝器的彪形大汉。
他们舍生忘死扑上前来,对著文钦摩下陷阵敢死就是一顿猛凿,不过百余息工夫,就把文钦所部顶在最前面的百名陷阵死士凿死凿残。
魏军一时惊溃,文钦骇然无色。
而直到此时,文钦终于听到了大铮鸣金之声,紧接著得知后方已然军败,当即无状,弃军而走,根本来不及作任何思考。
顶在前头的魏军尚不知晓军败,就已经舍命向后溃奔。
此刻听见头顶鸣金,望见文钦将旗倒卷又消失,再看向前方如狼似虎的汉军猛士,卸甲弃兵而降者倾刻三千余众。
剩下数百人追随文钦,不断往狭道入口处逃去,结果逃不二里,迎面撞来数百名汉军甲士。
统军之人乃是一员将,一杆将旗上赤色云纹环绕,居中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端的是气势磅礴,威仪赫赫。
不是得天子之命急援吴懿的龙骧将军赵广,又是何人?
文钦虽然不惧赵广这个年轻,可如何不知龙骧军乃是汉军禁卫?是虎贲优中选优挑的精锐劲旅?
一时间,其人竟是连抵抗之心都不敢生出,狠一咬牙,脱了甲胄便直往三丈余高的河滩上跳。
幸哉这段河滩下是烂泥地,他在烂泥里滚了几滚,少歇两下,循著声音便往咆哮不止的大河踉跄逃去。
而他摩下亲军见状也有样学样,滚下泥来。
却也有百余人卸甲去兵,抱头蹲在地上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赵广率众赶上前来,提枪怒问:「文钦何在?!」
魏俘静了数息,竟是无人回答。
他身后,一名八尺大汉二话不抢步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狼牙大棒狠狠锤下,锤得红白之物进溅一地,复又高高举起大棒:「尔等逆虏以为我大汉不杀降俘吗?!」
魏卒震恐无状,抖若筛糠。
被溅了一身的数人惊恐之下,同时颤著手朝河滩野地指去。
「哪个是文钦?!」那八尺大汉再度高声质问,作势欲杀。
「那————那个穿黄衣的便是!」
几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时而答。
赵广眯眼朝河滩野地里一望,很快便捕捉到了一员黄服魏将。
紧接著留百人在此收束降卒。
又点出龙骧司马高昂,命他引百人去与前方吴懿合兵,务必不使文钦走脱。
最后他把长枪往河滩一甩,与季八尺引百余人下至河滩,趁著最后一点天光追杀而去o
离大河越来越近。
河滩已是淤泥没胫。
众人跋涉艰难,一路上,文钦不断点出亲兵为自己遮挡,自己拼了命往大河逃去,又向著函谷方向,而不多时,吴懿又引军下河。
他躲入野苇当中,向大河去。
亲兵死散殆尽,只余五六人。
又半刻,五六人皆没。
大河在前,浊浪拍岸。
文钦往大河涉去。
未几,水已没膝。
赵广距他仍有一百余步,眼看著文钦就要投河而死,不留尸首,欲快些赶去斩他,却又泥足深陷,一时间既怒且恨。
而就在此时,水已及腰的文钦却是霍然转身,昂昂然朝岸上走来,直教赵广面上一愣,脚下一顿。
未几。
数十龙骧甲士围上前来。
赵广握枪挺立,冷眼相望。
因河水太凉,文钦微微发抖,却是昂首大呼:「我乃谯沛文钦是也,知曹魏军机大事无数,非是你这等毛头子所能度量,带我去见你家天子,我自有大礼————」
就在此时,机括骤响。
赵广怒而纵弩,一矢贯喉。
文钦双目圆睁,仰面倒入河中,溅起水花无数。
赵广愤愤而前,拔刀割首,提头而还,任其人尸身在大河上下浮浮沉沉。
稠桑顶。
天子龙纛立于山巅。
左近篝火无数,汉军立营于此。
中军大帐,魏将二千石以上者秦朗、孙礼、山峻、张靖等九颗首级被摆在了地上,已
经被另外二十几名千石以上的降将辨认无误。
刘禅命左右将首级膏制匣封。
就在此时,帐帘掀起,赵广提文钦首级而来。
刘禅见是赵广进来,也不问他手中首级是谁,只问道内诸军:「左将军如何?宗平东、陈征西如何?冯破虏又如何?」
赵广一一具答:「禀陛下,左将军与宗平东、陈征西俱皆无碍!
「唯独冯破虏,今日手杀百余,陷阵无前,身负大创十有余处——最紧要一处,乃是胸中流矢,军医正在处理!是再左偏两寸,就是心窝要害————」
刘禅当即愣了一下,面上从容之色尽收,真切为冯虎担心了起来,流矢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任你是名将也可能栽在此处。
正欲发问,赵广便道:「陛下不须过虑,冯破虏身披双铠,所以中箭并不深。」
刘禅不置可否,复又由衷一叹:「手杀百余,陷阵无前,身披双铠犹受大创十有余处,冯破虏今日之勇虽古之贲育,亦不过也。」
冯虎虽不在此,刘禅此刻所言却是由衷而发,等不及到他当面了,敢问多少虎将一日手杀甲士百余?冯虎今日是也。
刘禅看向赵广手中首级,问:「此是何人?」
赵广当即掷其首而答曰:「臣广请陛下降罪!」
刘禅不由一滞:「辟疆何意?」
「此乃魏将文钦是也!」赵广当即将适才文钦欲要乞降之事道来,紧接著又这厮乃是曹魏乡里,却是如此不忠不义之徒,自己一怒之下射杀其人,恐误国家大事云云。
刘禅听罢,最后对此一笑置之,只让左右记下赵广一功,作为龙骧将军,天子禁军统领,赵广也是有过斩将的功绩了。
函谷绝涧。
曾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真正的秦关古道上,汉军彻底消灭了所有殿后的魏军。
紧接著出秦关,逾弘农水,举大众往魏函谷方向追杀而去。
关内满宠前有冯虎、陈式、宗预之军,后有魏延、吴懿之众,终弃关而走。
司马懿、满宠、夏侯霸诸将率众夜奔,汉军追杀不止。
而更远处,曹魏一众君臣在数百骑护卫下狼狈奔蹿。
至星夜,出函谷关三十里,一亭名曰曹阳,步不能进,马不能行,军无遗帐。
曹叡遂与董昭、陈矫、卫臻、蒋济等一众大臣于曹阳田中少歇,凄凄惨惨戚戚。
便在此时,王凌策马而至,最后在田中看著狼狈不堪的一众君臣,当即伏地请罪,泣不成声。
《汉书·中祖本纪》:炎武二年三月,帝亲征弘农,伪主亦至——函谷克,伪主露次曹阳田中。
【裴注】臣松之按:
昔孝愍皇帝乘舆东归,李傕、郭汜追蹑不舍。兴平二年,十二月壬申,幸曹阳,露次田中。
天子蒙尘,播越草莽,群臣狼狈,炎汉四百载之祚,自是而衰焉。
及炎武二年三月壬辰,伪主曹叡败于崤函,弃军夜遁,步不能进,马不能行,军无遗帐,露次曹阳田中,与孝愍之事何其肖也。
然孝愍失国,为千古悲。伪叡露次,则伪魏由是而衰,而炎汉三兴之兆已盛矣。兴衰之机,若合符契,岂非天命哉?后之览者,可以观世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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