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走阴人(1/2)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怨灵消散后残留的阴气和深秋山间特有的寒气,冰凉而不湿,像一把无形的薄刃,轻轻刮过裸露的皮肤。
战场上的骷髅战士依然列阵在前,偶尔挥刀劈碎几只不长眼撞上来的怨灵。
亡归剑悬于半空,剑身黑雾翻涌,缓缓吸收着战场上残留的鬼气。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院内,众人各自散坐着,有的在喝茶,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聊天。
经过了大半宿的鏖战,最初的紧张和兴奋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长的、等待式的平静。
王秀英坐在院角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谭梅身上。
谭梅坐在杜三玉身旁,身后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正低头拨弄着衣角上的一根线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秀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谭梅啊,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谭梅抬起头,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王妈您说。”
王秀英放下茶杯,往谭梅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一种邻里闲聊时才有的家常味儿:“你娘——王妹子,她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我听说她没结过婚,也没有儿女,就一个人住在那栋老房子里。这大半夜的,怪安静的,你跟我们说说你娘的事吧。”
谭梅闻言,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的线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妈她……确实没有结过婚,也没有亲生儿女。我是她从森林里捡回来的。”
王秀英一愣:“捡回来的?”
谭梅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温暖,也带着几分复杂:“那年冬天,我妈去山里采药。她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山路都封了,她本来不该出门的,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放不下,还是背着药篓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听到路边有哭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在一棵老樟树的树根底下,放着一个用破棉袄裹着的婴儿。那个婴儿就是我。”
谭梅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妈说,她当时站在那儿看了我很久。大雪天,深山老林,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她要是转身走了,我活不过那天晚上。但她最后还是把我抱起来了,解开自己的棉袄,把我揣在怀里,一路走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把我放下过。”
院内安静了下来。
王秀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你娘……是个好人啊。”
谭梅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确实是个好人。但这辈子,好人没好报。”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夜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段早已被时间磨平的历史:“我妈的家人,死得很早。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娘,是靠着村里的接济长大的。她住的这栋老房子,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到她手里的时候,已经破得四面漏风了。”
“她十几岁的时候,村里人就发现她有点‘不一样’。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说出别人不知道的事。有时候村里有人丢了东西,或者家里出了什么怪事,就会来找她问一问。她也不收钱,就让人家带一升米或者几个鸡蛋来,算是谢礼。”
“但村里人虽然来找她帮忙,心里却都怕她。他们说她是‘走阴婆’,命硬,克父母,克兄弟姐妹,克身边所有的人。没有人敢跟她走得太近,没有人敢娶她。她就一个人住在村边那栋老房子里,一年又一年,活成了一座孤岛。”
王秀英听得心里发堵,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她……不觉得苦吗?”
谭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我小时候问过她一次——我说,妈,你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不孤单吗?她当时正在灶台前做饭,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习惯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院内再次陷入沉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