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虾(七)(1/2)
盐仔。
张海侠靠在廊柱上,双臂环抱,目光落在院子里正晾晒的那排鱼干上。风把盐粒吹得簌簌作响,空气里有股海腥味混着日头晒过的暖意。他没有转头,声音平得像一池没风的水,不打算向我解释下昨天的情况吗?
张海楼正蹲在井边洗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水珠从指缝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来,随即又松开,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脸上挂起惯常的笑:
师傅说什么了?
他问得轻巧,眼角却微微绷着。张海侠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从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慢慢滑下去,落在对方手腕上——衣袖遮住了,但他记得那道绳痕的位置,记得水里晕开的那一抹淡粉。
恭喜你啊。张海侠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克服本相了。
张海楼笑了笑。
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没变,但眼底是空的,像一盏点着了却没有油的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摊开又攥紧,攥紧又摊开,看了好几遍,才轻声说:是吗,那很好啊。
他说完就别开了脸,侧对着张海侠,下颌线条绷出一道凌厉的折角。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也不去拨,就那么站着,睫毛半垂,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可是啊,虾仔。张海楼在心里默念,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是拿你的命换来的。我们都在往前走,为什么只有你停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你最近怎么了。张海侠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张海楼的后背。掌心落在肩胛骨上的那一声闷响,把张海楼整个人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稳住身子回头,脸上已经重新挂好了笑——那种嬉皮笑脸的、吊儿郎当的、让张海侠看了就想揍他的笑。
我做了个梦。张海楼揉着被拍疼的地方,龇牙咧嘴的,梦见你被我害死了,伤感着呢。
他故意把最后三个字拖得又长又软,尾音翘起来,像是说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但他说完就垂下了眼,手指还在揉肩膀,动作却慢了下来,慢慢停在那里不动了。
张海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是吗,你那么厉害。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像是一句随口的打趣,甚至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轻嘲。张海楼听了,手指从肩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他抬起头来,对上张海侠的眼睛,嘴角还翘着,可那双眼睛里映出来的光,比方才更暗了一点。
是啊。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那么厉害。
廊下的风忽然停了。鱼干挂在竹竿上一动不动,空气里的咸味浓得有点发苦。张海侠看着对面那张笑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风带走了,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个空壳。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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