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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酒厂原浆香满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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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库在厂区的最深处,是两排青砖平房,屋顶很低,开着小而扁的高窗。平房外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口挂着一块“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白底红字,格外醒目。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库房值守人员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忙站起来。李波冲他点了点头,值守人员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大铁锁。

门推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冲鼻的酒精味,而是醇厚的、悠长的、像是被岁月泡软了的粮食精华的香气。江春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香气顺着鼻腔一直灌到了肺里,整个人都像是被酒气熏得微醺了。

进门是一个向下的缓坡,路面用青砖铺成,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缓坡旁边还有供人行走的水泥面踏步台阶。李波边走边介绍说这里以前是防空洞的主通道,现在改成了下行坡道,运酒的推车可以直接推进来。洞内的温度确实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清凉而湿润,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白炽灯在洞壁上发出昏黄的光。走完坡道,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口半人多高的小口大陶缸。陶缸的缸身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每口缸的缸口都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封泥呈馒头状的弧形凸起,表面光滑而致密,没有任何裂缝。缸口封泥上绑着一块红布,红布上贴着存酒年份的标签。

江春生走到一口标着“八〇年”的陶缸前,低头仔细看着那层封泥。封泥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得像瓷器,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结实的声响。他是搞工程的,对材料有一种本能的敏感——这层封泥的颜色和质地,怎么看怎么像石灰土。他好奇地转过身问李波,“李厂长,我听说有的酒一存就是三五年,而且存的时间越长越好。这封口的材料就是黄泥吗?怎么看着有点像石灰土。”

李波笑了起来,走到那口缸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缸口的封泥,“到底是搞公路建设的,一眼就看出来这里头有石灰。我们短期库存——就是三年以内就要勾兑出厂的基酒,封口简单,用牛皮纸加塑料布扎紧就行了。但这边这个窖藏库不一样,这里面的酒都是需要窖藏三年以上的陈酿原浆。封口工艺就讲究多了。”

他竖起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给江春生听,“封口的关键材料有三样——磨成粉剂的黏性黄泥、熟石灰、新鲜纯生猪血。比例是黄泥三份、熟石灰一份,用猪血调稠。猪血遇到石灰会凝固,干了以后硬实得像石头一样,不透酒气、防虫防霉,是长期窖藏的核心材料。调好的猪血黄泥要搓成泥条,沿缸口整圈糊满,整体做成凸起的圆顶,厚度两到三公分,表面蘸清水抹光滑,不留缝隙。为了让封泥不容易干裂,里面还要加少量细稻壳。”

江春生听完,不由得对这层看似普通的封泥多了几分敬意。一坛好酒的背后,连封口都有这么多讲究。他又注意到每口缸的缸口封泥都像一个大馒头,圆滚滚地凸起着,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李波走到另一口标着“八〇年”的陶缸前。这口缸的封泥已经被打开了——封泥敲掉以后,缸口用牛皮纸和塑料膜重新封好,上面压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沉重砂袋。李波掀开红布的一角,用一把长柄小竹舀从缸里舀出半勺原浆酒,递给江春生,“闻闻。”

江春生接过竹舀,凑到鼻尖。那酒液清澈透明如水,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颜色,但酒香却浓烈得像要把人熏倒——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沟兑酒的香味,而是纯粹的、未经稀释的粮食精华,带着一股被岁月浸透了的醇厚和霸道。他轻轻吸了一口酒气,感觉那香气顺着鼻腔一直钻到了脑门,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殷科长,你把酒壶打开。”李波吩咐道。

“好呢!”殷小川高兴的从王涛手中接过一个塑料壶,拧开盖子。

李波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铁皮漏斗插在塑料壶口,让殷小川扶着,又转身拿出一个大号的白铁酒提,一提一提的把大缸里的白酒舀进漏斗。酒液顺着漏斗流进塑料壶里,发出清脆悦耳的汨汨声,浓郁的酒香在整个地下酒窖里弥漫开来。

两个十斤的塑料壶都灌满了,殷小川把塑料壶盖子拧紧。

李波把酒缸重新封盖严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江老弟,这酒是68度的原浆,八〇年封缸的,今年正好第九个年头。拿回去别直接喝,度数太高伤胃。最好是勾兑一下,降低一些度数后再喝。勾兑的简单方法我上次已经告诉殷科长了,就是一斤这个原浆酒,兑150克,也就是三两冷开水,酒的度数就会降到52—53度了。最好是兑蒸馏水,口感会更好。”

“李厂长,这太珍贵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江春生道。

“这在我们厂不算什么。”他摆摆手对江春生继续说道:“江老弟,这两壶酒就当是咱们重新认识一下的见面礼,你就别跟我客气。”

江春生和殷小川一人提着一壶酒从酒库出来,四人重新回到地面上。午前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刚从阴凉的地窖里出来,眼睛被刺得有些睁不开。

李波要带江春生参观一下他们的生产车间。王涛把两个酒壶接过去往吉普车走去,江春生和殷小川在李波的带领下,去参观酒厂的生产车间。

江春生对酒厂的生产工艺并不陌生。以前在治江基层社工作时,陈和平所在的副食品加工厂就和酒厂在一起。酒厂有大小,生产工艺也都基本上是一样的。

半个小时后,四人同乘着王涛驾驶的吉普车离开了酒厂。

吃饭就在柳瑞晴的“老北京饭庄”。

李波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柳瑞晴就从吧台后面迎了出来。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上面夹着漂亮的发夹,脸上挂着殷勤而不过分热情的笑容。“李厂长,殷科长,王科长,你们来了!快请快请,包间早就准备好了,菜也安排下去了。”

当她的目光扫到跟在后面的江春生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哟,江老板也在!今天什么好日子,几位大忙人凑得这么齐?”

殷小川接过话头,“柳老板,今天李厂长做东,菜你可得捡最好的上。你们店里那个新来的川菜师傅,上次那个水煮鱼做得不错,今天再来一份。对了,烤鸭三吃也是我们的最爱。”

“殷科长放心,包您满意。”柳瑞晴把他们引到一楼最里面的那个小包间,亲自沏好茶,然后退出去安排菜品。不一会儿,凉菜先端上来了——白斩鸡、酱牛肉、凉拌黄瓜、花生米,摆盘精致,色泽诱人。热菜一道接一道地往桌上端:烤鸭三吃、红烧甲鱼、水煮鱼片、回锅肉、炒青菜。

李波端起酒杯,先敬了大家一杯——感谢殷科长一直以来的关照,也感谢江老板在他家门口修路,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几人碰杯,一饮而尽。殷小川喝完砸了砸嘴,说这临江大曲虽然不错,但跟刚才在酒窖里闻到的原浆酒比起来就差远了。李波笑着说那当然,原浆酒是六十八度的精华,这瓶装酒是沟兑过的,能比吗。

席间,李波和江春生聊起酒厂搬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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