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夏国公主(2/2)
薛锦年负手立于船头,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戮,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风雨。
“清理战场。”他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江面,“留两个喘气的,我要知道赵辉在青州的所有暗桩布置。”
“末将领命!”铁军队列中走出一名身披玄甲的将领,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那是镇北王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军,如今只听命于眼前这位青衫磊落的少年。
朱七七走到薛锦年身侧,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首,轻声道:“接下来进京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薛锦年侧过头,目光在触及她时柔和了些许,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发丝:“怕吗?”
“不怕。”朱七七弯起眼睛,眼里不满期待,揉揉手腕,“我可是期待的很嘞,嘿嘿!!!”
船上的艄公们依旧努力的划着船桨,心里暗想着这趟回家后给自家娘子买块花布,定然漂亮,给自己娃儿买串酸酸甜甜的葫芦串儿。听娃儿喊自个儿爹爹。快活的很嘞,殊不知自己刚刚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啊蛮坐在甲板上偷偷看了看自家公主的相公,此人不简单。方才那弹指间取人性命、挥手间伏尸百具的从容,哪里像是寻常的小秀才?便是曾经的大人,也未必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江风渐起,吹散了江面上的血腥气,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子铁锈般的肃杀。薛锦年转身看向朱七七,眼底方才的凛冽已化作一汪深潭,唯有在她面前才肯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柔和:“今日这一战,赵辉在青州的水路布置算是废了七八成。但张潜不过是颗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京城里等着咱们。”
朱七七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枯叶,指尖轻捻,那叶子竟在她掌心慢慢恢复了些许绿意,隐隐有灵光流转。她笑道:“来多少打多少。”
话音未落,船尾处传来“哐当”一声。一个年轻艄公手里的船桨没拿稳,掉在甲板上,他脸色煞白,显然是被方才的箭雨和杀戮吓破了胆,见薛锦年望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公、公子饶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薛锦年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朱七七却先一步走上前,弯腰扶起那艄公,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在他手里:“这位小哥受惊了。这是压惊的银子,拿去给嫂子和孩子买些零嘴。今日的事,出了这峡谷,便忘了吧,对谁都好。”
那艄公握着银子,手还在抖,却见朱七七笑得温和,眉眼弯弯如新月,莫名就让人心安。他愣愣地点头,又恍惚想起方才脑子里想的那些花布和糖葫芦,竟觉得那血腥场面如同幻梦一般,远得不真实了。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艄公嗫嚅着,捡起船桨,回到船尾,这一次划得格外卖力,只是再也不敢往船头那两位煞神般的人物身上多瞧一眼,只一心想着快些靠岸,快些回家抱一抱自家那喊爹爹的娃儿。
啊蛮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公主就是咱大夏的公主,跟娘娘一样是个菩萨般的人。”
想到那场宫变,阿蛮的眼神暗淡下去,他是在那场宫变中受伤后失去记忆流落到这天启国,瞎眼婆婆知道他在找人,因为瞎眼婆婆也是夏国的人。
这几日跟公主天天相处,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起来,只是此刻他还要装傻,因为他要留在公主身边,永远保护公主。公主在,夏国就有一天回回来的。
“啊蛮,你怎么哭了。”宋小玉端着今日研究出来的千层饼想叫主子尝尝,一出来就看见坐在船板上的阿蛮伤心的落泪。
忙掏出手绢再啊蛮的大脸上擦拭,轻声安慰道:“啊蛮,你是想你啊婆了吗?”
阿蛮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咧嘴露出个憨厚的笑,只是眼眶还红着:“没、没哭,是风大,吹迷了眼。小玉姐,你这饼好香。”
宋小玉见他这模样,心头一软,把手中食盒往前递了递:“尝尝吧,方才在船舱里用小姐给的方子烙的,说是叫什么千层油酥,层多皮薄,咬一口掉渣呢。”
那饼果然香气扑鼻,金黄酥脆。阿蛮接过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麦香混着猪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竟让他这糙汉眼眶又是一热。这味道,像极了记忆深处宫变前那个清晨,御膳房刚出炉的酥饼。那时他还是个侍卫,轮值换岗时总能偷吃两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宋小玉噗嗤一笑,掏出水囊递过去,转头冲朱七七喊道,“小姐,阿蛮喜欢得很呢!”
朱七七回眸一笑,指尖那点绿意悄然散去。她走回船头,挨着薛锦年坐下,顺手替他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衣襟:“阿蛮怕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话音刚落,船尾掌舵的老艄公突然惊呼一声:“怪哉!怪哉!”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逆风行驶的船只,竟在转过一处江湾后,突然遇到了顺流而下的东风。帆吃饱了风,船速陡然加快,如离弦之箭般向青州码头射去。更奇的是,江面上原本密布的水匪暗桩、渔网陷阱,此刻竟一条不剩,仿佛被人提前清扫过一般。
“这是...顺风又顺水?”老艄公瞪大了眼睛,“老汉我跑了三十年船,还是头一回见这鬼天气转得这般懂事!”
薛锦年低头看向朱七七,见她唇角噙着神秘的笑,眼底有流光溢彩转瞬即逝。他心下了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又是你的手笔?”
“锦鲤福妻,岂能白叫?”朱七七眨眨眼,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往甲板上一撒,竟全是正面朝上,“你看,连铜钱都知道,今日宜靠岸,宜进城,宜...打脸。”
薛锦年失笑,正要说话,忽见前方码头上一阵骚动。只见一群身着皂衣的官差正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往衙役方向走,为首的师爷模样的人正对着船队挥手,满脸堆笑:“可是薛公子的船?知府大人有请!说是在醉仙楼备了接风宴,要给公子赔罪呢!”
阿蛮咽下最后一口饼,眼神骤然锐利。他认得那师爷腰间挂的玉佩——那是血衣门的标记。所谓赔罪宴,怕是场鸿门宴。
但他看向朱七七,见她从容起身,裙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振翅的凤。
“走吧。”朱七七挽住薛锦年的手臂,声音轻柔却清晰,“去会会那位知府大人。顺便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将计就计。”
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江面染成血色。阿蛮默默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公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她劈开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