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活着,要活下去(三)(2/2)
他拿过陈母的手机,向前走完第一步……
“啊!!!”
导游大叫着,对着突然暴起咬住自己手腕的陈草木就是一拳。
“唔!”
陈草木的脑袋遭受到重创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她顿时头晕目眩,脑中困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导游本想着继续惩罚这个不自量力的小鬼,太阳穴处传来的巨大冲击却让他瞳孔涣散,身体一滞,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眩晕,疼痛,还有不断动荡的世界。
陈草木垂下了拿手机的手,在一边干呕不断。
她缓不过来,磕磕绊绊地对着陈父喊出气声:“爸……爸,报警……呕……快!”
陈父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点下了他提前打开拨号页面的拨号键,把手机扔给陈母,便朝着受到重创的导游扑了过去。
导游站不稳身体,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嚎叫,出拳挥刀的动作没有任何针对性,却并不是毫无作用。
陈父难以近身,对着刀刃犹豫的同时,还在寻找出手的机会。
一边的陈草木趴在地上,从干呕变成呕吐,一点消化的残余与胃酸混合从她的胃里一波接一波的涌出。
她的脸色又青又白,十分难看。
拨完号的陈母拿着手机心急如焚,她想上去帮忙却又被混战的两人阻挡着,不知如何出手插进这凌乱的画面。
导游缓冲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要短,不过僵持了那么几分钟,他便找回了方向,发起复仇。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与此同时,“滴”的一声,电话接通。
“喂您好。”
陈母对此猝不及防,她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快来救救我们!我们在沙漠里,导游想杀了我们,我的女儿老公都快撑不住了,求你们快点来救救我们!”
“女士请你告诉我你们所在沙漠的名字,还有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地点能让我们快速找到你们。”
“我们,我们在……”陈母在慌张间记不起这地方的名字,她急得不行,手忙脚乱一阵,扬声求助,“这里叫什么啊!”
陈草木挣扎着爬起来,趁乱抢走了匕首,跑向这里:“草折转嘎什沙漠!我们在草折转嘎什沙漠里一处自然形成的沙漠绿洲旁边。这个绿洲里有一座土楼,几棵树和一片大湖!”
“好的我知道了,请你们再坚持一下,不要挂断电话,我们现在就派救援过去。”
陈草木听到一声不对劲的拉链声,她停住脚步转头,就看见导游从背包里拿出了把工兵铲,眼睛通红的瞪着陈父,抬手挥了下来。
“你给我滚啊!你们他妈的都懂什么啊!”
陈父没想到会有这一茬,脑袋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砰地一声,鲜血飞溅。
他倒在地上,白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爸爸!”
“老公!”
这么两声喊完,导游的面部肌肉更加紧绷,工兵铲在他的手下挥舞,沾上的几滴血被甩了个干净。
他朝着母女俩跑来,彻底疯魔。
“凭什么你们这么幸福?凭什么!我也不想干坏事的啊,我也想我们一家都好好的,可为什么谁都要逼我!谁都要逼我!乖乖把钱给我不就行了吗!把钱给我啊!”
陈草木一把推开陈母,用身体接住了铲头开刃的那一面。
“你……嘶,如果你把我们都杀了就拿不到钱了。”
她感受到往自己身体里刺入的刀刃停止了一瞬,知道这话有效,她忍着痛,乘胜追击:“叔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你能告诉我,唔……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导游握紧了工兵铲,动作僵硬:“我,我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她得了白血病,明明都花了那么多钱了,明明情况都已经稳定下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电话里,警察适时开口:“先生你可以向国家申请补助或是向社会募捐啊,你的面前并不是只有犯罪一条路可走的。而且如果你被抓住,进去了,你的女儿怎么办?她就彻底没有依靠了啊!”
导游的瞳孔骤缩,松开了工兵铲慢慢向后倒退。
陈草木一下跌坐到了地上,工兵铲扎在她肚子里较深的地方,没有因为导游的松手掉落。
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她的手无力地抬起,几根手指搭在了工兵铲的铲柄上,收紧握住。
她深吸一口气,拔了出来。
陈母本想跑来制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快速扶住了要躺倒的她,嘴里说着责备的话。
“你乱动什么啊!这个不能随便拔的!”
陈草木脸色苍白,却露出了真心实意地笑:“妈妈,你快去看看爸爸怎么样了,呃……你放心,我,不会睡的。”
陈母眼中含着泪,看向远处情况不明的陈父,回头问道:“你真的还行吗?”
陈草木点点头,用她最柔和的声音安抚:“快去吧。”
陈母咬咬牙,慢慢放了手,再反复确认几次她能自己坐得住,便跑向了陈父。
陈草木在陈母走后,向后躺倒,仰头看向天空,脑袋里晕乎乎的,有些困。
我这次能睡个好觉了吗?
她这样想着半垂着眸子,听着警察还在继续的声音。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女儿。他们都需要你,你还得陪着他们不是吗?”
“叮铃~”
陈草木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声音,她有些不确定,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周围的声音。
“先生,犯罪是最不好的方法,你的女儿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她知道自己的医疗费是牺牲了多少家庭的幸福换来的吗?她知道……”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如果能有别的路可走的话,我还会做这样的事吗!!!”
导游再也无法忍耐,积蓄已久的不满,在此刻释放。
“你们懂个屁!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吗?‘不就是个白血病吗,又不会死人’,呵呵,就因为我之前打过他儿子?可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剥夺我女儿活着的权利!凭什么!”
“他儿子骚扰别人就没错了吗?他那样的人凭什么当官!他自己就是个罪犯,凭什么他没有受到制裁,我这个可怜人还要顶着风险做这种伤人害己的事!”
“砰!”
陈草木倏地睁开眼,忘记了疼痛腾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导游。
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冒着尚未消散的一缕硝烟,对准的方向是地上躺着的陈父。
陈母缓缓抱住了头,瞳孔震颤着看着眼前人身上的血洞。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陈母终于回过神,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草木失去了声音,手指在沙地上抽动,她好像不会用自己的手脚了。
“砰!砰!”
陈母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歪倒在了陈父的身上。
“……”
陈草木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她听不见后面的枪响和电话里警察的呼喊声,在倒下前心里头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恨意。
去他妈的狗屁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