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狗剩吐出来的那块。”(2/2)
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她不喜欢“凭空”这两个字。
因为这意味着,要么是对方准备得太充分,要么就是——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走失。
……
……
院子里。
陆沐炎和迟慕声将拉木奶奶扶进屋里,安置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老人昏睡后,脸上的惊慌倒是暂时退下去些,只是眉心仍紧紧拧着,像梦里也不得安稳。
二人从屋里出来,又重新在桌边坐下。
火塘里的火还在。
灶房里也仍留着先前做饭时没散尽的暖气。
可这院子,却像一下冷了许多。
迟慕声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艮尘不对。”
陆沐炎点了点头:“嗯。”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像是在把这一路所有细节重新捡起来:“今天下午,在拉木奶奶讲东巴字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他看到后边墙上的某个符号时,神色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压住了,但我确实看见了。”
迟慕声也往下接:“还有‘回头看’那四个字。怎么说呢……艮尘反应太重了些。我感觉,就…...我感觉好像我们都在想门,他像是在想别的东西,压根不是一个方向。”
陆沐炎抬眼看他:“你也察觉到了?”
“何止。”
迟慕声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对:“还有令狐、类族、无嫉妒心这些词。他听见以后,一直不说话,感觉他不是没听懂,好像是听懂了,才会那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在桌上一敲:“对了。下午打扫的时候,他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什么石头都要看,墙角一块、桌上一块、门槛边一块,都要拿起来摸一摸。像是魔怔了似的,还有啊,你随手放桌上的那块石头,他还专门拿起来,试着往里面度炁。”
陆沐炎一怔:“什么石头?”
迟慕声也愣了下:“就你那块啊。褐色的,里头像泛金子似的,不是你的?我还想问你呢,带金子出门啊?怕钱不够?”
陆沐炎下意识摇头:“我没带啊。我身上……只有若火师尊给我的离火精石。”
话刚落。
老白的声音,忽然在她心底响了起来。
冷冷的,提醒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脑子里。
“狗剩吐出来的那块。”
陆沐炎呼吸一滞。
她猛地想起来了。
下一瞬,人已经扑过去翻包。
迟慕声也跟着站起来,帮她一起找。
里外两层,侧袋,夹层,小布包,临时塞进去的零碎,全都翻了一遍。
没有。
那块石头,不见了。
陆沐炎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
她抬起头,和迟慕声对视一眼,二人眼里同时闪过同样的念头——
艮尘拿走了。
……
……
同一时刻。
另一边的山路上。
长乘与少挚一前一后,已离了村中灯火。
夜里的哈巴雪山远远压在天幕尽头,月色落在雪线上,白得发冷。
山下的树林却黑得深,风穿过去,带起一阵一阵低低的响,像谁在树梢间轻轻拖着长音。
村外的路并不宽。
石头、草坡、荒地、零星几株歪斜的树,月色铺下来,所有东西都显得影影绰绰。
二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急着开口。
直到彻底离开众人的视线,少挚才停了下脚步,眼睫微垂,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刹那间。
周围的风声像被谁往外推开了一层。
不是没有声音了。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隔在了更远处。
脚下的碎石,远处的犬吠,山风拂过林梢的簌簌,甚至连月下草叶碰撞的细响,都像忽然被压进了一层无形的障里。
这一方天地,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
少挚指尖轻旋,开了隔音障。
他这才抬眼,看向长乘,语气淡淡:“风无讳,查了么?”
长乘没有废话,直接道:“蓝清辞,院内巽部旧掌宫人,号从云师祖。废去一身修为后,启明给了她一笔钱,她在人间寻到一处巽炁风水眼,创下蓝氏一族。”
月色落在他眉眼上,把那点素日里的温和压得更沉。
长乘:“后来,从云在山脚遇见濒死的风无讳,推算出他与院内有因果,便将他带回山里,教了近十年。等他具备基本生存与自保之力后,蓝氏一族因内部变故撤离,从云师祖才顺势引导他来到易学院。”
少挚听完,只“嗯”了一声。
长乘又补了一句:“和风无讳说的大致一致,但蓝氏一族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还在查。”
话到这里,他眼神忽然一转,直直落向少挚:“艮尘何在?”
少挚像是早料到他会问,神情都没动一下:“化蛇跟着。”
长乘眉心一蹙:“去哪儿了?”
少挚却懒洋洋地抬了下眼,语气里甚至还带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说……海内之神,不得插手人界因果么?”
长乘一下噎住,眼里几乎压不住怒意:“你——”
他强压住火气,声音更低了些:“好,那我不问。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当化蛇只是跟着,你并未插手,是么?”
少挚不置可否,只轻轻掸了掸袖口,像对这桩事真没多少兴致:“这档子事儿,我倒确实没什么兴趣。”
长乘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这档子事儿?”
少挚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眼在夜里显得很深,深得有些发凉。
少挚眯着眼:“不过,闹的动静太大了,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你迟早——”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眼神往天边示意过去:“呵,正巧,也不用我说了。院长大人只手遮天,已经给你送信了哦。”
长乘眉心猛地一跳,抬头。
只见夜色深处,一点极细的白影正穿云掠月而来。
那是一只极小的信鸟。
羽色雪白,翅尖却泛着极浅的青,飞得又急又稳,夜风都追不上它。
它穿过月下的薄云,一路俯冲下来,像一枚自高处投落的冷箭,转瞬便到了长乘面前。
长乘抬手,信鸟便稳稳落进他掌中。
他迅速取下绑在鸟腿上的细竹信筒,拆开。
展开纸条的一瞬,他眼神陡然一凝。
纸上字不多,甚至只有一句——
“艮尘之艮炁,于贵州附近强烈出现。为何?!”
长乘一怔,脱口而出:“贵州?!”
少挚已转身往回走去,衣摆在月色里轻轻一晃:“现在知道了,不回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