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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虫归山,蛊归坛,莫惊莫怕莫翻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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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口罐子里,所有虫子竟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往同一个方向紧贴过去。

不是乱撞。

是认准了一个方向,死死贴住!

女子心内慌乱,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黄果树瀑布的方向。

她心里一沉。

不懂。

可正因为不懂,才更慌。

女子指尖一掐诀,声音已经有些急了,却还在努力压着罐里的东西:“幸好还带喽点儿‘灶底眠’,乖宝贝等下哈,等下哈。”

话落,她结印一弹。

食指上的银饰像是被拨开了某道暗扣,轻轻一震,簇簇抖出一些粉末来。

灰白色。

细得很。

落在手上略黏,凑近了还有一股焦苦味。

她指腹一刮,将那粉末弹入罐中,又抹了一些在另外几个罐口内壁。

本该见效的。

可那些虫子一沾粉末,只先僵了一下。

紧接着,更躁!

那点粉末被虫体的热气一蒸,立刻散出一股焦味。

虫子像是被烫醒了。

夜游丝绞得更紧。

石痰蜍满罐乱窜。

呓蚕口器边的丝越淌越长。

咬骨蛉的口器“咔咔”乱剪。

灰堆豉翻着肚皮一排排细足猛扒罐壁!

最可怕的是——

它们全往黄果树瀑布方向那一侧的罐壁紧贴过去。

足爪刮着罐壁,发出一片细密的“唰唰”声。

像是雨打砂纸。

女子见状,手心顿时全是汗。

额头上也沁出细汗来。

她不信邪,立刻把其中一个罐子往反方向一转。

可那虫子竟跟着立刻改向,迅速爬到新的“瀑布侧”。

她动作猛地一滞。

眼里那点强撑的冷静,终于裂了一下。

它们认方向。

不认罐!

她脑子里轰地一响。

他们......要去黄果树的方向!?

她心里一急,声音终于有点压不住了:“封睡,封睡!”

下一刻,她立刻换咒。

“山有根嘞水有源,蛊有家喽莫向前。”

“三更露水洗虫脚,跟到老祖睡坛沿!”

没用。

她立刻再换。

“丝归丝,线归线/蛊不走,灶不翻!”

“夜雾沉,山门关/你不动,我不拦!”

“老祖坐,银环响/哪个乱,哪个还!”

一句比一句急。

一句比一句压!

可那些虫子根本不听。

夜游丝在罐里疯了一样互相缠杀,灰白发黑的丝一团团拧成死结;

石痰蜍踩着彼此往上扑,红斑愈红,张着嘴不合;

呓蚕热得满身发亮,吐出来的丝糊满罐壁,像烫化了的乳白痰线;

咬骨蛉翅竖不落,足不停弹,口器对着空处剪得发急,仿佛前面真有一节骨头在引它;

灰堆豉翻着肚皮,那排蜈蚣似的细足疯狂往上扒,滑下来,再爬,再滑,再爬,前赴后继,连壳上的灰毛都炸得直立!

有的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有的踩着别的虫体往外拱。

有的甚至死了还卡在罐壁边,被后头的继续顶着往上爬。

它们不是单纯躁。

它们是想出去。

想去同一个方向。

从未见过这种!

女子的脸色一下白了。

再不敢耽搁,立刻“啪”“啪”几声,把五个盖子全盖了回去。

木盖压下去时,里头还在顶,还在撞,罐身震得她指节都发麻。

她赶紧把五个罐子重新放回同一个大缸里,双臂一收,硬生生把那口不算轻的大缸抱起来,转身就往回赶!

她走得极快。

快得几乎不像方才那个还会贴着夜色藏脚步的姑娘了。

月光照着她匆匆掠过的背影,照着怀里那口微微发颤的大缸,也照着她绷得发白的下巴。

寨子仍旧低低压在夜里。

火塘没灭。

木梁上的银片还会偶尔轻轻响一下。

可这一刻,夜里那股原本只是潮湿、安静、古旧的气,已经彻底变了。

像是有一根谁也没看见的线,从黄果树那边,一下绷到了这座寨子里……

…...

…...

一座老吊脚楼。

就压在寨子最深处那道斜坡上。

木楼已经被烟火熏了几十年,整面板壁都发深,褐得近黑,远远看去,像是半座楼都并进了山体的阴影里。

白日里还看得出木纹,到了夜里,只剩一个沉沉的轮廓,伏在坡上,不声不响。

楼是三层。

一楼顺着地势半悬空,靠木柱撑起,底下便成了吊脚,常年潮气不散。

柴火、竹篓、旧锄头、破簸箕都堆在那一层,木柱脚边还挂着湿意,墙根黑得发亮,像总有水汽贴着地面往里钻。

二楼才是正房。

堂屋、火膛、卧室、厨房都连在这一层,绕着中间那口火,围成一个人活一辈子的生活中枢。

窄木梯踩上去时,会发出很轻的旧响,仿佛这楼记得每一只脚走上来的轻重。

梯口正对堂屋,大门上宽下窄,收成斗形,是苗家老规矩里“招财进宝”的门相,旧是旧了,那股讲究却半点没散。

三楼更高些,平日少有人上去,多用来存放干货、粮食和旧物。

腊味、苞谷、药包、旧箱、旧布,都压在那里,和木梁一起吃着年头。

可这楼,和寻常人家的吊脚楼到底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不在外头。

在二楼里头。

女子抱着那口大缸,一脚踏上木梯时,便再也憋不住了,心里那股急火已经烧到喉咙口,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巫卡,巫卡!”

(‘巫卡’,黔东南凯里等地苗语“外婆”的标准叫法。)

她脚步又快又乱,木梯被踩得咯吱直响。

“巫卡!!”

她这一声喊进屋里,二楼那层平日藏得很深的气,也跟着被惊出来了一点。

堂屋里乍看还是苗家旧日子的模样。

可再多看两眼,就知道这地方不凡。

板壁上挂着干草药,一束一束,根须朝下,叶片被火烟熏得发乌,气味苦得发涩。

旁边还搭着旧蓑衣,水汽和烟味一层层浸进去,像穿过太多年雨夜。

梁上悬着几串腊肉,已经风得发硬,边角的肉色深得像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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