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兑石。(2/2)
“师尊也提到了。”
“就是那边那个女娃。”
他说这话时,目光也顺着望了过去。
看见陆沐炎周身那些不断往她身上聚拢的离炁时,石回眼底竟一点点浮出一种极笃定、极欣慰的神色,像是终于亲眼见到了什么等了许多年、盼了许多年的东西。
“安全。”
“不错。”
“这种特异功能……一定不是凡人,一定错不了。”
“这回一定开得了。”
“你们等她醒来就是。”
这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落下来时,却还是叫在场几人的神色都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白兑立在一旁,闻言没有作声。
火光从她侧脸上明灭掠过,她只极轻地垂了一下眼睫,像是将那句话连同心头方才泛起的那一点波澜,一并压了回去。
再抬眼时,眸色比先前更静,也更冷了几分,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不肯露出来。
石回说完,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把白兑与前头那些零碎话头真正串到了一处。
他目光在白兑和艮尘身上来回落了两遭,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那……这位女娃,果真是唱若师尊个……?”
风无讳一听,立刻接了茬,语气里那股吊儿郎当的欠劲儿又冒了出来。
“想必你也知道,你师尊上辈子死了,那唱若就只能嫁院长了。”
“这不,就生了咱们这位未来院长~”
“正巧还和艮尘差不多年纪,青梅竹马!”
他说得又快又顺,像是半点都没过脑子,更没觉出白兑那边的气压,已经悄无声息地沉下去了一层。
白兑眼底那点本就淡薄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可她仍旧没说什么,只是指节无声收紧了一瞬。
随即,却又又缓缓松开,像是连这点起伏都嫌多余。
风无讳却浑然不觉。
石回明显怔了一下:“未来院长?”
风无讳立刻又坏笑起来,冲白兑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说下辈子想进易学院么?那还不赶紧巴结巴结院长——”
石回却没接这个玩笑。
他只是又看了看白兑,再看看昏迷不醒的艮尘。
那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像是终于从这一团理不清的前缘后果里,摸到了一点旧事的脉络。
于是,石回脸上先前那点讥诮,便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压得很低、却沉得发旧的叹息。
“……唉。”
“孽缘哦。”
石回摇了摇头,随即又补了一句:“我可不巴结她。”
“我要巴结,也得巴结雷祖。”
“我等个,是雷祖。”
这一下,几人都顿了顿,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迟慕声。
迟慕声:“……”
风无讳先反应过来,一下就乐了:“我靠,你这老头,你为啥也等雷祖?”
石回斜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雷祖哪个不晓得?”
“不晓得你们跟师尊混了好久,咋个连四方世界都不晓得。怕是我家师尊还不信你们噻,没偷偷告诉你们哦。”
说到这里,他反倒有些替艮尘不值似的,鼻子里又重重哼了一声。
“这个秘密,是师尊和雷祖一道守了好多年个!”
“我师尊等雷祖,我自然也要等雷祖。”
几人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划过迟慕声。
迟慕声眨了眨眼,神情很是无辜,显然对这茬是真的一无所知。
石回回想着几人方才听到那番话时的神情,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得很,边摇头边低声嘟囔起来。
“照理说,院里头个人要想飞升海内,只有找坤石,进香巴拉这一条路……”
“不过,好像师尊和雷祖另有打算。”
“像是想引着众人,开什么人神共治个时代……”
这话一出,长乘先是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
这还是石回头一回正经听他说话。
先前这人一直温温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和,像什么都能听,什么都能容。
可这一声出口,竟像是那层一贯稳妥的外壳,猝不及防裂开了一道细缝。
石回也不知怎的,后脊背蓦地一凉,头皮都跟着麻了一下,心底竟无端窜起一股说不清的畏惧。
他一下紧张起来,连舌头都像打了结,说话愈发磕绊:“啊……?我、我也不晓得是啥意思。”
“具体个,我没听过。就是很多年前,师尊尚未转世之前,随口提过一嘴……”
几人都怔了怔。
对风无讳、迟慕声和白兑来说,“人神共治”这四个字太生,也太大,乍一听像是什么极远极旧的说法,荒唐得有些不着边际。
他们一时还来不及从这四个字里理出什么,先被长乘这一声实打实地惊了一下。
风无讳最先回过神,立刻扭头看他:“怎么了,乘哥?”
长乘像是也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眼底那点骤然掀起的波澜只一闪,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再开口时,他面上已恢复了惯常那副温静模样,语气也淡得听不出什么异样。
“没什么。这四个字太大了,雷祖……想得倒是深远。”
风无讳耸了耸肩,顺口接了一句:“伟人的事儿,咱没话语权。”
迟慕声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目光在石回和长乘之间来回扫了一遭,像是还没想明白这“人神共治”究竟重在何处,却先从长乘这一下里觉出了不对;
白兑始终没有插话,只安静立在一旁。
火光映着她的眼睛,冷而极静,像是把石回这句话、长乘这一瞬的失态,连同众人细微的反应,都一并记进了心里。
少挚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他脸上的神情真的几乎没什么变化。
可在听见“人神共治”四个字的那一刻,眉眼间那层本就压得极深的冷意,还是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庙中火光摇曳,映在他侧脸上,非但没添出半分暖色,反倒将那双眼衬得愈发幽暗。
那不是一时的意外,也不是寻常的不快。
更像是有人不经意间,碰到了他最不愿旁人触及的一处旧痕。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唇线却绷得极紧。
那份阴沉太静,静得连四周翻涌的热浪都像近不得身,反倒比真正发作出来,更叫人心里发紧。
长乘余光扫见,心口也跟着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