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此刻…就是我为自己的使命,戴上冠冕的时候。”(2/2)
那笑声,发着颤,听着竟比怒还瘆人。
“我想害死师尊?你……”
“哈哈。”
他直勾勾盯着风无讳,眼底像是真有火烧起来了。
“你这辈子,有使命吗?”
风无讳被他问得一愣,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我……”
石回却已经不等他答,猛地挣开几人,转身就朝庙门口那边走了两步。
他走得很急。
可庙里热浪一层层逼过来,脚下又是被烤得发裂发烫的地面,那步子到底带了点踉跄。
像一个早就被岁月和风雨磨坏了骨头的人,硬是凭着胸口那一股劲儿,把自己往前顶。
汗水大颗大颗顺着他黑瘦的脸往下淌。
衣襟早已浸透,湿漉漉贴在脊背上,可还没贴稳,便又被扑面的热烘出白气。
他整个人都被烤得发红,脖颈、耳根、额角,连那层本就粗糙的皮都像快要裂开。
可他像浑然不觉。
只是来来回回地走,边走边抬手,激动得手臂都在发颤,像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偏偏胸口里那一团东西,还在越烧越亮。
“一个人!”
“一旦觉醒了自己毕生的使命!”
“他余生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就都是活在这一件事里!”
“他见的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使命在铺路,在做准备,在等着这一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压过了庙里火焰噼啪爆裂的细响。
那不是争辩。
也不是单纯说给眼前几个人听。
更像是他这一辈子压在肚子里的话,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于是连同这六十年的灰、苦、熬和不甘,一起从喉咙里烧了出来。
“师尊就是为了这一刻,才认识你们!”
“他也是为了这一刻,才认识我!”
说到最后一句,他猛地拍了两下自己胸口。
“砰!砰!”
拍得极重。
像要把那一腔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硬生生从自己这副老骨头里拍出来。
“我也是为了这一刻,才叫自己六十年孤苦等到今天!”
“每天追着那些捕风捉影个破字、破传说,捡垃圾,乞讨,要饭,睡那么一个狗窝,被人当狗一样踹来踹去!”
“冬天睡桥洞,夏天睡烂棚子,馊饭我也吃,别人扔掉个烂纸头我也捡!只要上头沾了一个我不认得个字,我都捡回来!”
“挣来个钱,再去搜刮这些书!”
“找不到书,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下来!抄下来,背下来!又怕人晓得,又怕被抢走、被烧掉,我就自己先烧!”
“我都不晓得我烧过多少回喽!”
“手抄烂了,眼看花了,背错一个字,我半夜都要爬起来重背!”
“有一回发高烧,烧得人都快死咯,我还拿根炭头在墙上写,写完了自己看,看到天亮!”
“这个世上能搜到个、有关四方世界个书,有一百七十七本!”
“我!”
“反反复复!”
“抄了六十年!!!”
最后这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得嗓子都劈了。
那张黑瘦发皱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眼珠里都泛出一点血丝来。
火浪从庙心一阵阵扑过来,烤得他鬓边那点稀薄白发都微微卷了,发出一点焦糊味。
他身上的汗刚冒出来,便又像下一瞬就要被蒸干。
整个人像一截快要烧起来的老木头。
可偏偏,就是这截老木头,胸口里还死死抱着一把火,抱了六十年,到现在都没肯松手。
场中一时竟静得厉害。
风无讳张了张嘴,难得没能立刻顶回去。
他原本还有火,还有不服,可这一刻,那些话竟一下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迟慕声眉头死死皱着,先前那点烦躁也早没了,眼里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怔然。
白兑握着剑,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她眼神沉得厉害。
那沉不是软。
而像她从石回这股近乎疯执的劲儿里,忽然看见了某种自己也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东西…...
就连少挚与长乘,也都没出声。
只隔着那一片被高温灼得微微扭曲的空气,静静看着这个黑瘦得像一截枯木头的老人。
周围越来越热了。
所有人的衣背都被汗浸透,呼吸里都带着火味,连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是在吞滚烫的砂。
空气沉默得发紧。
忽然,石回却又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
落在这片灼热与死寂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空。
像一个人把自己这一辈子都摊开了,说尽了,反倒一下轻了。
“罢喽。”
“不说喽。跟你们这些小娃娃,能说个啥子。你们也不理解。”
他说着,忽然抬手,隔空朝长乘轻轻点了两下。
“你那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长乘抬眼,只是盯着他看,没作声。
石回也看了长乘一眼,竟慢慢笑了。
那笑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亮,像一个人在黑地里熬了太久,终于看见自己这一生等的东西,真真切切落到了眼前。
“这个时候,谁靠近,谁就是引子。”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风无讳脸上,声音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小伙子。”
“希望你以后,也能找到自己个使命。”
“此刻……”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眼底那点亮竟越来越清,越来越近乎一种叫人心惊的虔诚。
“就是我为自己的使命,戴上冠冕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石回蓦地转身,竟头也不回地直直冲进了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