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人身难得,因果不虚。(1/2)
她还想再听清一点。
还想知道更多。
可雾气猛地一翻。
眼前的山、泉、佛像、女孩,像是被谁一把揉碎了,倏地散开。
陆沐炎心头一跳,整个人也被狠狠往回一拽!
像是从极深的水底猛地往上浮了一下,意识骤然回笼,脑子里却还死死扣着方才那一串话。
可她依旧没能睁开眼。
只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错乱感。
她明明知道,现实里的旧庙没有任何变化,长乘他们都还在,所有人都守在那里等她醒来;
可另一边,她的意识却又分明还追着那个女孩,穿过山,穿过雾,一路往苗寨里跑,像是怎么都挣不开…...
…...
…...
而这边,现实里的旧庙,确实什么都没变。
佛像还好好立着。
供台还是供台。
泉眼没有露出来,石手也没有浮出水面。
变了的,只有石回。
变成了那一地焦黑发红的人骨。
几人仍守在原地,等着陆沐炎醒。
……
……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风无讳。
他喉咙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极轻、极飘的话:“……他,他疯了。”
可没有人接这句话。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石回不是疯了。
他只是等到了。
风无讳盯着那团烧塌下去的焦壳,嗓子发干,半晌才又低低憋出一句“他刚上来的时候,咋跟咱说的?他说他是上来找死的……还真就是找死。”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眼底却有些发空。
“还有想进咱学院的,呵。”
“他要是知道,咱院里这些人,都是被逼到没活路了才进来的,进来以后还天天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看他还想不想进。”
说着,风无讳又忍不住偏头去看长乘。
“乘哥,你能算出来不?他下辈子……真能进咱学院吗?”
长乘原本一直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吐着暗红的余火。
听见这话,他像是微微一怔,抬眼看了风无讳一下,那神情里甚至掠过了一丝很淡的诧异,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出这么一句。
“啊?”
下一瞬,长乘竟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深,也不带讥讽,倒像是听见了一个太直、太天真的问法,连无奈都压得很轻。
“那肯定不能啊。”
风无讳一愣,眼睛都睁大了些:“啊?他、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都舍身取义了,下辈子还进不了易学院啊?”
长乘仍看着那堆火,语气很平:“嗯,从因果上来讲,不成立。”
风无讳没大听懂,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随即,他又啧了一声,像是还是不服气:“……瞧我说什么来着?他压根就是疯了,白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真是的……”
说着,他歪了歪头,又去看长乘:“那他这个死亡的因果,除去苗寨啊之类乱七八糟的别人,究其根本,算谁的?艮尘吗?”
白兑眼神静静划过,没有作声。
一旁,迟慕声坐着,忽地低低自嘲一笑:“呵呵,怎么不算雷祖身上?”
风无讳一听,又偏头笑了:“嘿,你还把你自己跟雷祖分得挺开。”
“要这么说的话,算雷祖身上,好像确实还更多一点儿吧?”
说着,他还抬肩撞了迟慕声一下:“人红是非多哈,你又背一条因果命,石回白死咯。”
迟慕声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白兑又看了风无讳一眼,眼底那点冷意更重了些。
几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风无讳这张嘴实在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扔,气氛顿时尴尬得厉害。
偏偏他自己还浑然不觉,竟又低声嘀咕了一句:“白死了好啊。雷祖能让一个普通人白死,算他有福气。”
这话一出,几人都怔了怔。
一时竟谁也没有立刻接话。
某种意义上,这话其实也不算全错。
对于石回这样的人来说,能以这样一种方式与“雷祖”沾上一线,恐怕在他自己眼里,确实算得上天大的福气了。
可长乘却抬眼,看向迟慕声。
看见迟慕声眼底那点说不清是愧还是沉的神色,长乘沉默了一瞬,像是忽然意识到,若再不把这件事说透,迟慕声便真要把石回这一死往自己身上揽过去了。
于是他目光定了定,认真看向迟慕声,终于,还是缓声开口:“不,石回没有白死。”
风无讳闻声一愣:“啊?”
迟慕声也明显怔了一下。
他原本正把那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自责的情绪往自己心口里压,冷不丁听见这一句,眼神微微一滞。
像是整个人正往下沉时,忽然被人一把托住,连那口闷在胸腔里的气,都跟着停了一瞬。
庙外雾翻,庙内火烤。
石回那堆余火还在一下一下吐着暗红,焦气混着热浪,沉沉压在旧庙每一寸空气里。
谁都没再乱动,连呼吸都像比方才更轻了些,都在等着长乘把这句话后头的意思,一点一点说出来。
长乘这才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那堆火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嗓音不高,却稳得很。
“人,分三魂。”
“一魂先天本源,一魂承父母祖辈,一魂交由后天造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始终是静的,像是在说一件极旧、也极重的规矩,旧得不知压过多少年,重得容不得半分含糊。
“能进易学院的人,不是求来的,也不是靠一场死换来的。”
说到这里,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却并没有什么温度,反倒像一层极薄的冷意,轻轻覆在了话锋上。
“他想通过自杀,进易学院?”
“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风无讳张了张嘴,这回却没再插话。
长乘继续道:“所有能进易学院的人,都是累世因果逼出来的。不是一时想不开,不是一辈子吃苦,更不是死得够壮烈就行。”
“是一个人的三魂,都已经走到了走投无路。”
“先天本源那一魂,走到了绝境,几乎磨没了自我;”
“承父母祖辈的那一魂,也断了根,借不上半分家门余荫;”
“后天造作这一魂,在这世道里,也再找不到别的缘法、别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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