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今日秋分?!”(2/2)
“石回今日,倒是好好地死了。”
长乘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那堆火上。
那目光很静,却也很深。
像是在看石回,也像是在看千百年来那些被命运推着走、却未必都能有个明白死法的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这也是雷祖的布施,是雷祖的福德。”
“不是让他多得了什么,不是替他改了什么命。”
“而是庇着他,让他至少是高高兴兴、明明白白地把这条命交了出去。”
“而雷祖于石回而言,也是老师。”
“不是教他怎么活,是借着这一线缘法,帮他把这一场死,走正了。”
“雷祖帮过他,也帮过他的艮尘师尊。到今日,又让他自己这一生最后这一步,走得明明白白。”
庙里一下静得更深了。
只有火还在极细极轻地响。
焦糊味仍旧浮在热浪里,一阵阵地往鼻腔里钻,外头的雾却还在翻,白茫茫地涌在庙门外。
近不了前,也退不干净。
长乘这才又看回那堆焦黑的人骨,缓声道:“石回的下辈子,可能为人,也可能不为人。”
“但绝不是因为这辈子的这一件事,多得了半分好,也绝不是多沾了半分坏。”
“因为他这一辈子,从来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他走的每一条路,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这一生,已经为自己的执念,付了六十年的代价。”
“所以他和雷祖,两清。”
“没有谁欠谁,也没有谁替谁背着。”
“扯平了。”
风无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那点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插进去,只低低咽了回去,垂着眼静静听着。
他眼底那点惯常浮着的轻快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点发沉的思量。
长乘便继续往下说。
“而石回的下辈子,也只是顺着下辈子的因果,继续往下走,继续往下积。”
“直到哪一世,他再也没办法凭自己的执念,去撬动任何东西,去替自己争、去替自己选了。”
“到了那个时候,真正属于他的命运,才会显出来。”
说到最后,长乘的目光重新落回风无讳和迟慕声身上。
那目光不重。
却像是能一寸一寸落进二人心里。
“所以,石回没有白死。”
“你若非要带着他的因果,硬要往自己身上套,觉得欠了他、背了他……”
“那才是真的把“因果”看轻了。”
“他今日,才真的是白死了。”
语毕,四方寂静。
…...
…...
庙外雾翻,庙内火烤,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无讳垂着眼,唇角那点平日里总挂着的散漫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一种说不出的发沉;
迟慕声仍坐在原处,手肘压在膝上,指节抵着唇边,眼神沉得厉害,像还在一遍遍咀嚼长乘方才那些话;
白兑站在一旁,眼睫极轻地垂了一下,握剑的手不知何时已松开了些,那双眼里依旧是冷的,只是那冷里,多了一层更深、更静的东西。
少挚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他只立在原地,隔着那片被高温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气,望着庙中那团余火。
也不知他到底在看石回,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也就是在这片沉默里,长乘忽然极轻地蹙了下眉。
不对。
他余光一扫,视线从风无讳、迟慕声、白兑身上一一掠过,脸色倏地变了些。
怎么这会子功夫,几人体内的炁,走得这样快?
不是运气快。
是循环得太快。
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按着他们的筋骨血肉,把本该慢慢枯荣、慢慢更替的东西,一下推快了许多倍。
风无讳肩背间那层原本浮躁的气,不知何时竟已压实了一些;
迟慕声身上那种旧伤常年留下的微耗之感,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悄悄走过了一轮新的生灭;
连白兑体内的炁,都比进庙时更凝、更厚了一层。
甚至不只是炁。
长乘能隐约感觉到,他们身体里血肉更替的速度,也快得不正常。
像是连细胞的生灭,都被这地方一声不响地催着往前赶了许多步。
长乘一愣,目光骤然沉了下去:“……今日秋分?!”
几人原本还沉在他先前那番话里,冷不防被这一句打断,都齐齐一怔。
白兑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嗯。”
下一瞬,长乘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是一下站了起来。
“不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八月八了!”
几人都被他这一声惊得跟着起了身。
风无讳最先炸了毛:“啊?咋了?咋了?!”
“秋分咋了?!”
长乘眼神极沉,语速也明显快了些:“秋分者,阴阳平分,昼夜各半。阳到此而退,阴自此而生。”
“分,不只是平分,也是分界。”
“界线最平的时候,也最薄。”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四周,又指向庙外那层翻滚不休的大雾:“兑为泽,为口,为缺,最应秋气。艮为山,为门,为止,数又属八。”
“八月八,两重艮数,山门定形;而秋分这一日,阴阳平到极处,山泽最容易通气,那个‘口子’,也最容易被撬开。”
“蜚选这一日动身,不是巧,是算好的。”
“苗寨选这一日镇它,也一样不是巧合。”
白兑眸光一凛,几乎立刻顺着他的意思接了下去:“…...所以,八月八对苗寨来说,从来不只是祭日。”
“是镇蜚的日子,也是守门的日子。”
“守不住,蜚就会顺着这个时机去撬兑石,去碰香巴拉的入口么?”
长乘看了她一眼,沉沉点头:“对。”
风无讳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急急插嘴:“啊?!啊?!什么八月八?什么守不住?怎么还能有这种事?!”
迟慕声心头猛地一震,像是陡然抓住了什么,脱口便道:“等等……你是说,这里——?”
长乘沉声打断了几人:“重点不是这个八月八,是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风无讳一懵,整个人都没跟上:“什么?什么?怎么又说到时间不一样了?!”
白兑冷冷补了一句:“…...别忘了,我们比艮尘晚来七天。”
“但当时对他来说,不过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