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船茧(2/2)
周围围拢的行尸更是如遭雷击(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动作齐齐一僵,身上幽火黯淡,不少较弱的直接散落成一地碎骨。
顾衔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威与咆哮震得耳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雷光与黑暗血光交锋之处。
马三炮额角青筋暴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显然催动这雷殛令残片对他负荷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凌厉,死死维持着雷光的输出,厉声喝道:
“孽障!还不显形!!”
顾衔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后背凉飕飕的——那片被炸碎的衣物破洞处,阴寒之气正毫不留情地往皮肉里钻。
但他此刻已顾不上屁股上的狼狈,因为眼前正在发生的景象,远比屁股上被咬一口恐怖一万倍。
船舱在“活”过来。
不,不是活过来。
是……正在被某种东西占据。
那些木纹的幽光并非简单的发光,而是在流淌。
像是血管,像是筋脉,像是有无形的血液正在其中奔涌。
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整艘船体极其轻微的震颤,那震颤的频率……竟与心跳一般无二。
“咚……咚……咚……”
顾衔言终于听清了,那不是金属门后的撞击声,而是更深处、更庞大的东西——是这艘船本身正在搏动的“心跳”!
四周的木壁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墨绿色,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腐烂的甜腻,顺着木纹缓缓淌下,在舱板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而地板上的那些墨绿水渍,一接触到那几具站起来的焦黑尸骸,便如同活物般攀爬而上,渗入它们焦裂的骨骼缝隙之中。
尸骸眼眶中的幽火瞬间暴涨,动作也变得更加“灵活”,甚至有几具开始扭动脖颈,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师叔……”顾衔言的声音在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立即的回答。
马三炮站在他身前半步,脊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他没有回头,但顾衔言能看见师叔握紧雷殛令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股庞大、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越来越浓了。
它像是深海的水压,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地挤压着两人的身体与灵魂。
顾衔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那种被鬼压床的梦,意识清醒,身体却像被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千百倍的力气。更可怕的是,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无数声音的混合,是溺死前的呛水声,是骨骼被压碎时的咔嚓声,是绝望的呼号,是临死前对生的最后一丝眷恋,以及……在这所有声音之下,一个低沉、缓慢、仿佛从万古深渊中传来的呼吸声。
呼——吸——
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让船舱内的幽光明灭一次。
每一次呼吸,都让那些墨绿的“血管”流淌得更快一分。
每一次呼吸,都让那股恶意的意志更加清晰——它正在“看”着他们。
金属门后的猩红巨眼已经不再仅仅是“看”了。它们在笑。
是的,顾衔言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笑。
不是愉悦的笑,而是猎手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胜券在握的、残忍的、带着玩弄意味的“笑意”。
“这不是船……”马三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那些混杂的呓语,传入顾衔言耳中,“这是茧。”
“茧?”顾衔言茫然重复。
马三炮没有解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金属门后的猩红,以及那些越来越亮的木纹,手中的雷殛令残片上,紫金光华正在酝酿。
但在他心底深处,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
这艘船,不是沉在这里的。
是故意沉在这里的。
那些尸骸,不是船上的遇难者,而是……祭品。
以整船人的命,以百年的光阴,以这方水域的阴气为茧,为门后那东西……孵化的茧。
而他们,是主动送上门的,最后一道祭品。
舱壁上,那些流淌的墨绿液体突然停止了。
整艘船的心跳,也停了。
然后——
“轰!!!”
金属门被彻底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