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白手套(1/2)
后面的两天,冼耀文伪装成摄影师,走遍了汉城的街道,深入普通百姓的生活,拍下了无数张照片。
第二日晚上,搭乘军用物资列车前往釜山,在车上睡了一觉,于次日近中午抵达釜山站。
在路上买点炒面(粉)、猪油渣饼,就着凉白开随意吃点,快马加鞭赶往釜山港。
从今年四月起,联合国的CRIK(战时韩国民间紧急救济方案)大规模落地执行,大批量的小麦、玉米、原糖、脱脂奶粉、大豆,罐头肉类、谷物、食用油,美国原棉、坯布、毛毯、成衣面料,以及医疗防疫物资、民生工业原料,从美国运来韩国。
CRIK属于冷战战略无偿人道援助,无需韩国政府偿还,大部分向难民、公立救济所、韩军基层口粮、公立医院防疫物资免费发放,小部分供应特许加工商人,收取象征性的成本费。
当然,能见光的成本很低,不能见光的成本却是颇高,大抵让免费二字失去意义,成本逼近正常的进口价。
但话又说回来,正处特殊时期,能拿到货源便能赚得盆满钵溢,计较成本毫无意义。
冼耀文在码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来了一艘货轮,悄悄上船看了小麦、玉米、原糖、大豆的成色,接着隐于暗处观察东亚商会的卡车运走了建立面粉厂、精炼食用糖加工厂所需的机械。
在码头待了一个多小时,他步行前往全韩第一豪华的商船酒店。
他开了一间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得体的西服,稍事歇息,他来到酒店门口,登上一辆在等待的吉普车。
“Mr.赫本,我是李普顿,你可以叫我李普。”
“李普,叫我亚当。”
“亚当,我们去哪?”
“知道光复洞的富士馆吗?”
“知道。”李普顿踩下油门,吉普车往前驶出,“你去找那个朴?”
“嗯哼,朴兴植。”
“我刚才好像看见朴进了酒店。”
“真的?”
“应该没看错。”
“没关系。”冼耀文不在意地说:“我可以拜访朴的夫人。”
李普顿笑着转头看向冼耀文,“是正经拜访吗?”
他的心情很好,自从上次帮罗纳德·史比尔的忙,护卫一个东洋女人南云惠子半个月时间,他的名字便在一些陆军高层那里挂了号。
然后参加了几次不那么危险的任务,顺利从少尉升到中尉,调到G4后勤当参谋,工作轻松、油水十足,且能卡着点等晋升。
他的下一步已经被安排好,一旦条件成熟,他将回国进入利文沃斯堡指挥与参谋学院进行为期十个月的学习,为晋升少校奠定基础。
晋升之路就那么一点宽,总有人要先行一步,他走快点,也好给后来者把路腾出来不是。
冼耀文轻笑一声,“李普,你和理查德说的不一样,他说你是一个严肃的人。”
“温特斯吗?”
“嗯哼。”
“哈,我以前是很严肃。”李普顿的笑容里掺杂了一点苦涩,“太多的兄弟留在了欧洲。”
“放轻松,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所有事都翻篇了。”李普顿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唇边,开口问道:“温特斯还好吗?”
“在纽约,帮我买房子收租,生活很平静。”
“不坏。”
两人一路聊到富士馆的大门口,李普顿在外面等着,冼耀文带着谢停云下车,进入前厅到前台问了朴兴植在哪个院落,随即退出前厅,朝右走向朴兴植一家长包的院落。
富士馆是高级和风旅馆,一座院落就是一座日式小庄园,冼耀文在一颗海岸黑松前叩响院门,稍稍等待,一个仆人开了门,询问两句,便说去通报。
过去差不多三分钟,院门再次打开,一位穿着日系洋装的贵夫人映入冼耀文的眼帘。
贵夫人大约三十五六的年纪,气质颇好,不出意外是朴兴植的第三任太太韩仁荷,日据时期平壤高官的女儿,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钢琴家。
韩仁荷礼貌地打量了冼耀文后,开口问道:“请问先生是?”
冼耀文淡笑着用日语说:“河井音美小姐,你好,我是亚当,从东京过来。”
朴兴植是日据时期朝鲜半岛的首富,韩仁荷是平壤高官之女,用脚趾也能想到两人亲日,扣上一顶朝奸的帽子绝不为过。
事实上,大韩民国成立后,朴兴植遭反民特委逮捕羁押,被定性头号亲日资本家,他依靠巨额资金、高层政商关系保释,但名下大量日系关联资产被列为敌产管控。
朴兴植一家从汉城搬来釜山避居,一是为了躲避战火,二是为了低调下来,避免再被人注意到拎出去清算。
仗打了这么久,政府穷,政客也穷,朴兴植这种一点不带冤枉的肥羊,不要太适合吊起来抽油水。
韩仁荷听见“河井音美”,脸色瞬间微变,这个名字是她在东京留学时取的和风艺名,仅在艺术圈层使用过,并没有带回韩国,本地人只知道另一个和风名字松崎仁子。
混血,可能是美国人,从东京过来,知道自己的底细,可能故意说日语,可能故意叫自己的和风名字,究竟为什么?
是点明自己亲日吗?
为什么要点明?
冲着朴家的家产来的?
她的目光掠过冼耀文,看向吉普车,看向李普顿肩袢上的银色金属杠——一个美军中尉开车送过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将目光收回摆在冼耀文脸上,改用蹩脚的英语说道:“亚当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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