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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鸡鸣狗盗之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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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玛杜芭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亚当,我们会举行婚礼吗?”

“会的。”冼耀文认真回答。

“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冼耀文轻轻颔首,“我非常认真。”

“婚礼在哪里举行呢?”

“由你决定。”

“是公开的婚礼吗?”

“婚礼是否公开,规模如何,一切交由你来定。但你下决定之前,务必提前告诉我,我要有知情权。”

“Aha.”

“亚当,我真的想拥有一场婚礼。”

“我真的在认真回答你,没有半句敷衍。”

“咯咯咯。”

玛杜芭拉不厌其烦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关于爱情的问题,冼耀文一一作答,丝毫没有扫她的兴。

时间在问答中流逝……

两人坐进了金陵酒家的包厢,黏黏糊糊品尝美食,接受了林益森的赠菜,寒暄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餍足后牵手走马路消食。

玛杜芭拉坐劳斯莱斯先回冼宅,冼耀文前往卡马提普拉。

卡马提普拉是孟买的老牌红灯区,印度独立后,孟买废除殖民时代的注册持证妓院制度,性交易转入半地下——法律名义禁止,但警方收哈夫塔(保护费),默许经营。

毫无疑问,孟买的天空也是黑白灰三色。

妓院既要应付警察,按月交哈夫塔,配合演公正执法的戏法,逗媒体一乐,隔三差五被白嫖,也要应付黑帮。

此时,帕坦帮在孟买一家独大,卡马提普拉是帕坦帮的地盘,妓院也要向帕坦帮按月交哈夫塔。

车子停在卡马提普拉的北面,冼耀文和艾瑞斯下车步行。

艾瑞斯好奇地环顾周遭,如初见乐园的孩子,可眼底深处,却浮着一层莫名的抗拒与疏离。

孟买的上流圈子视卡马提普拉为Uderworld(地下黑道世界),极少有人愿意靠近。

冼耀文靠左走,右手虚搭在艾瑞斯的小肩,方便手掌随时变换形态——推、拉、提、拽。艾瑞斯的胸肌还不错,差不多能挡住孟买黑市流转的所有子弹型号。

谢停云跟在他身后,注意力放在右边。谢湛然靠右走,注意力放在左边。

整座卡马提普拉依主干道福克兰路铺展,路面凹凸不平、坑洼遍地。维多利亚人力车、黄包车、挑货小贩与头顶箩筐的行人往来其间,各式声响交织在一起。

道路两侧各有一道排污浅沟,积着排不尽的水渍,弥漫着草药、明矾、消毒水的气息。

同样的气息,香港的鸡档边上也有,只是没有这儿浓郁。

橡胶的触感不好,没有多少男人愿意用,再说,那玩意这会儿其实蛮贵的。

两旁建筑大多是两层砖木结构的老旧联排屋,偶尔矗立着三层刀片楼。墙面经风吹日晒,斑驳剥落,安着木框百叶窗;临街一层皆是木门、窄窗。

楼宇挤得密不透风,巷道逼仄。

一扇扇窄窗边,女人或站或坐挤在一起。无人搔首弄姿,只是彼此低声说话,神情消极,并不主动招揽往来路人。

虽不是自己的营生,冼耀文仍忍不住蹙眉,恨不得把老鸨揪出来开个临时管理层会议,会上提议树立“铁唇”学习对象,推行KPI考核,宣讲九九七福报。

沿着福克兰路深入,两边出现窄巷,往巷子里瞅两眼,可以发现每条巷子里的女人都是同一风格,大概是来自同一个地区。一共十四条窄巷,估摸着可以分成五个风格。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里的窄巷以女人的籍贯分区,可能客人也是按照籍贯照顾自己老乡的生意。

在一个卖玻璃手镯的摊子前驻足时,冼耀文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目光落向图上标记的红点,比对脚下街巷,确定了目的地。

收好地图,拉着只看不买的艾瑞斯钻进了一条窄巷。

数分钟后,两人坐在一栋联排屋的天台,对面坐着一个将来名气会非常大的老鸨甘古,人称甘古拜。

甘古拜手里夹着一支比迪烟,细支,用干树叶包裹烟丝,味道有点冲。屁股下明明是一张椅子,她却不好好坐,一只脚放在椅面上,左手揉搓着脚趾。

她的年纪已然四十出头,据传十五六岁时被男朋友忽悠来孟买追明星梦,明星没当上,脚刚沾上孟买的土地,就被送来这里参加“熬鹰”。

被拐来的女孩不可能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当妓女,调教是必不可少的。

甘古拜是高种姓,卡马提普拉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当年值了大钱,她的熬鹰过程想必画面不会太美妙。

冼耀文肆无忌惮地把甘古拜全身打量了一遍,随后吐了一口烟圈,缓缓说道:“我曾经是警察,常和妓院打交道,对老鸨非常熟悉。

来这里之前,我打听过情况,这里的老鸨结局大多不太好。

常年熬夜、酗酒、抽比迪烟、环境潮湿恶劣,肺病、心脏病、肝病高发;没钱找好医生,在自家妓院里病死。

积攒的黄金、现款,会被黑帮、打手、亲戚哄抢;手下姑娘会被拆分,宅院被别的老鸨接手。

被卷入黑帮火拼,或被割断脖子,或被凌辱致死。

不听话,被警察选为替罪羊,抓进去蹲几年,出狱后年纪已大,失去宅院、人脉,只能在巷子里做底层小贩,晚景凄凉。

你要持续上交哈夫塔,一旦资金链断裂,只能卖掉宅院,失去老鸨身份,手下女孩被抢走、客源流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结局就在这些当中,嗯,或许不是,你和其他老鸨不同,你做了一些出格的事,当了出头鸟,结局可能更为惨烈。”

甘古拜听艾瑞斯说完,看向冼耀文,“你来这里是为了教我做事?”

冼耀文摊了摊手,“你可以这么理解,并以此为荣。本来应该是我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来找你谈,你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我,但是我对你这个人有点好奇,所以自己来了。”

甘古拜大笑道:“你是孟买人?你是印度人?”

冼耀文淡笑一声,“你前面几十年的处境都很艰难,时不时就被粗暴的嫖客打一顿,你受不了了,才鼓足勇气去见了帕坦帮的卡里姆?拉拉,帮他系上拉克希绳,结为义兄妹。

你借了卡里姆?拉拉的名头,在这里的日子才好过一点。但是,你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吗?

卡里姆?拉拉一旦和你翻脸,你的结局会如何?”

他摆了摆手,“你手里没有任何一张可以用来保命的牌,你的命攥在别人手里,要让你死,你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呵呵一笑,“卡马提普拉真是蠢人的天堂,一个轻易被男人骗的小姑娘,居然能在这里立足几十年。

甘古拜,你的运气不错,或许是你的祖先死了依然不得安宁,为了你这个愚蠢的后代,忍受阎摩罗阇(阎王原型)的正法杖捶打,为你在地狱祈福。”

冼耀文言辞毫不客气,甘古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险些按捺不住,要扑上来撕烂他的脸。

不过,她尚存一丝理智,能想到冼耀文来找她,不可能是为了羞辱她。

她猛抽了几口比迪烟,心静了下来,“你准备怎么教我做事?”

冼耀文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我和卡里姆·拉拉是合作伙伴,但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和他对接的只是我的一个小职员,如果你想打听我,不要用这个渠道。

你可以去泰姬玛哈酒店打听。

好了,我们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我邀请你明晚七点半到我家里共进晚餐,地址是……报纸上有,你找一找玛杜芭拉的住址。”

说着,他站起身,系好西服扣子,微微颔首,“告辞,明天见。”

等坐回车里,艾瑞斯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翻阅报纸的冼耀文身上。

这个男人周身裹着一层神秘感,浑身上下处处透着相悖的气质。一身数百英镑的手工定制西服,打交道的却是黑帮头目、妓院老鸨。

这反差,恰似恒河的母亲水,与干净又卫生,全然风马牛不相及。

还有,他住泰姬玛哈酒店的皇家套房,其中一个女朋友是玛杜芭拉,他应当有一个光鲜的身份……

她的脑子很乱!

艾瑞斯的目光很是炙热,冼耀文岂能感应不到,看完了一则文章,他合上报纸,偏过头看着她,“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谁?”

来不及过一下脑子,艾瑞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好奇,往往是一段感情的开始。当你忍不住想去知晓他的过往、心事,不知不觉间,心就已经向他倾斜。”

冼耀文淡淡地说道:“我已经背负了太多的感情债,不想再添新债。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坚守保密原则,不要对外说我的事,好好帮我做事,你会得到超出你想象的回报。”

艾瑞斯懂了,真的懂了,玛杜芭拉身体不行,不能做那个事,她是他选中的替身、发泄对象,除此,不会有其他。

同时,她也是他选中的跟班,做得好,能拿到丰厚的薪水。

她通透了,她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我是什么人,你慢慢会知道。”冼耀文重新摊开报纸,接着看下一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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