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张开口袋(1/2)
“在我们帕西人眼里,优先把她看作瓦迪亚家的女人,淡化真纳之女标签,大家更关心孟买染织的生意,而不是她那个巴基斯坦国父父亲。
在印度教民族主义群体眼里,他们仇恨的对象是真纳,不是她迪娜,他们知道她是真纳女儿,但她低调、不参与政治、住在孟买,没有公开为巴基斯坦发声,所以没有攻击她的理由。
在孟买普通市民眼里,大多数普通人只知道真纳有个女儿,留在孟买,嫁了帕西富商,大多只停留在传闻,印象模糊,没有强烈好恶。
尽管四年前的教派屠杀记忆还鲜活,但普通人很难把她和分治血腥灾难直接绑定。报纸很少报道她,她刻意隐身,大众几乎看不到她。
至于政界的人如何看她,我真不清楚。”
冼耀文轻轻颔首,“她和内维尔是哪一年分居?”
“大概是1943年。”
“她是哪一年生人?”
“1919年。”
“她有男朋友吗?”
“就算有,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冼耀文瞥了戴安娜一眼,呵呵笑道:“不错,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跟我对话可以随意一点。”
“真的可以?”戴安娜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试探,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
“嗯哼,我注重实际,不注重形式。”冼耀文端起柠檬苏打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从容淡然,“只要事情办妥当,不必拘着那些繁文缛节。”
戴安娜唇角微微扬起,方才悬着的心落了大半,“那我以后随意点,端着说话很累。”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说的是所有事,你和我只是合作关系,你不是我的奴隶。”
“谢谢。”
“不必谢。”冼耀文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记住一点,不要因为任何事伤害到我们的合作关系,我讨厌不遵守契约的人。”
戴安娜轻轻点头,“我不会。”
“戴安娜,我是一个可怜人,我欣赏的女人最终都成为别人的妻子。”
戴安娜闻言,朝迪娜瞥了一眼,“你确定不是觊觎别人妻子?”
“一个意思,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你喜欢玛杜芭拉?”
“嗯哼。”
“迪娜和玛杜芭拉完全是两种风格。”
“我用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给你解释,玛杜芭拉是你们帕西人的招牌菜丹萨克,迪娜是伊朗咖啡馆的邦?马斯卡,一种是日常菜肴,一种是外出下馆子的咖啡馆点心,你非常爱吃,每次去伊朗咖啡馆都会点它,但你在家里很少做。”
戴安娜恍然大悟,“迪娜只会是情人?”
“不,只会是艳遇,能吃到最好,吃不到也无所谓。”
“你准备约她?”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只会搭讪,正常来说,一位八年多没有男人的女人不难攻略。”
“或许她有男朋友,只是藏的好。”
“请相信我在某方面具备丰富的经验,我只要近距离和她接触,她有没有男朋友瞒不住我。”
戴安娜莞尔笑道:“亚当,你真无耻。”
“谢谢赞美。”
“哈~”
“别笑,有没有漏掉什么要紧的话?”
戴安娜朝主席台看了一眼,“没有重要内容,而且他快结束了。你想喝点酒吗?”
“不要了,太麻烦。”
孟买从去年四月开始执行禁酒令,尽管市面上并不缺私酿酒、走私酒,也不缺饮酒的人,但公众场合一般不会提供酒精饮品,这也是为什么鸡尾酒会却不提供酒的原因。
不过泰姬玛哈酒店接待外宾多,拥有酒店专项外酒牌照,可以向非印度人与持有“饮酒许可”的印度人提供酒,只是酒只能在独立封闭的“专属许可室”饮用。
此时的酒会,某个角落的偏厅应该就是专属许可室,想喝酒的人可以过去小酌。
戴安娜侧头靠了过来,在冼耀文耳边轻声说道:“走私酒的利润很高,你有没有想法?”
“有多高?”冼耀文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毛利率70%以上。”
“实际到手呢?”
“35-50%。”
“利润确实挺可观。”冼耀文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叩桌面。
“那你有想法吗?”戴安娜的眼底亮着热切的光,睫毛轻颤,呼吸微微扫过他的耳畔,满心期待着他的答复。
“我没兴趣,但可以给你提供渠道,只不过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不能亲自做,只能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出面主持生意,且要做好风险隔离,你不能有污点。”
冼耀文指尖依旧轻叩着桌面,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走私酒看着利润丰厚,可一旦出事,牵连极广。”
戴安娜眸子里的热切稍稍收敛,认真思索片刻,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耳廓,“人选我心里已经有一个,是可靠的旧识,在码头那边路子熟。只是启动资金,还有打通关卡的开销……”
冼耀文抬眼看向她,淡淡开口,“人,你自己把握,一旦有失,后果由你自己承担。资金,我可以借给你,不需要利息,也不用着急还。”
“非常感谢。”戴安娜眼里漾开喜色,下意识想要欠身致谢,又猛然记起方才他说不必拘礼,动作顿在半空。
“我说了不必谢。”冼耀文目光沉静地锁住她,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一层提醒的意味,“你自己当心,不要弄丢了和我平等对话的底气。”
戴安娜心头一震,方才翻涌的喜悦稍稍沉淀。她挺直脊背,收敛了几分仰仗的姿态,认真迎上他的视线,“生意若是失败,损失和麻烦都由我自己扛,不会拖累到你,更不会让自己落到只能仰人鼻息的地步。”
冼耀文闭嘴不再言语,在选定戴安娜为白手套时,他已经想到她的年轻会有一些麻烦,人无完人,凡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他会给她犯错空间,只要不是无法挽回,也会给她改正机会。
关注点回归酒会,拉蒂拉尔?B?梅塔在台上呆了大约十分钟,致辞结束,一片掌声送他下来,宴会厅重回自由交谈。
棉花经纪找厂主谈包购新棉,银行家与纱厂主单独角落谈贷款,许多口头意向在此敲定,后续再签正式合同。
林醒良周遭挺热闹,不少大纱厂主上前递名片、搭讪。
中华制衣的业务经过调整,旺季时,全部分厂全力保障北美、欧洲的高利润订单,淡季时,盯着自己的目标市场。
比如金得利的目标市场是南亚,锡兰、缅甸、尼泊尔、不丹、锡金、东巴西巴。
这些国家恰好是印度棉布的传统市场,金得利的成衣挤了进去,对孟买纱厂主而言,出现了一个更好的交易对象,需求量大且订单集中,减少接单成本,货款支付节奏也更有保证。
要知道纱厂是重金重资产行业,每年新棉上市,必须一次性大额囤棉。特别是印度实行原棉管制+配给制,棉价波动剧烈,纱厂要提前锁定原棉,需大量周转资金。
这就意味着一个问题,纱厂短期借贷周转为常态——借贷收棉,卖布回款后还本付息。
该过程可以提炼出一个“稳”字,棉花供给要稳,卖布回款也要稳,生意的真谛利润反而被排挤到次要地位,为了保持纱厂正常运转、债务不暴雷,低利润的稳定订单成了香饽饽。
别看中华制衣喜欢玩账期,能拖一个月,绝不会二十九天提前结款,但讲信用,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也绝不往后拖延一天。
做生意的人都懂这样的合作方难能可贵,应收账款可以放心大胆地提前规划用途,也可以拿着订货合同作抵押向银行借贷。
又比如波斯之星的目标市场是中东,巴林、科威特、阿曼、伊拉克、沙特等国。
这些国家恰好也是印度棉布的主要市场,如此一来,林醒良会被邀请参加酒会,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不是中华制衣的需求量大到没边,能一口包圆了孟买的棉布,而是胜在一个稳字。
嗯,还他妈是外汇。
冼耀文坐在原位没动,目光跟随林醒良许久,脑海里翻着中华制衣的账簿。
生意越做越大,订单越来越多,公司的危险系数也在飙升,应付款、应收款、职员薪资,每个数字都是触目惊心,应收款一旦有几笔未能按期收回,立刻会引发连锁反应。
轻则伤筋动骨,重则破产清算。
过了元旦,他要重新接手中华制衣的事务,踩一踩刹车,治一治快病,让发展节奏慢下来,好好沉淀沉淀再二次扬帆起航。
这一关过去,后面还要预防大公司病,再然后优质资产剥离,平庸资产包装成优质资产,把三位大股东的烦恼分享给无数股东。
在一块叫中华制衣未来的隐形棋盘上推演了往后的棋局,冼耀文微微侧头,凑近戴安娜的耳畔,低语道:“待会内维尔会过来,如果我没回来,你应酬一下。”
“你要去哪?”
“搭讪。”
话音落下,冼耀文起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出了大门,往短连廊两边各瞅了一眼,在右边瞧见了迪娜·真纳的背影。
他远远缀着,跟了上去,看着她转入与隔壁王子厅之间的拱廊。前方是死路,只有一个目的地石砌阳台。
冼耀文没有跟过去,穿过拱廊转口,来到王子厅门外,推开实木门,往厅里瞅了一眼,果然,这里被改成临时专属许可室,有酒水提供。
要了两杯威士忌,他穿过拱廊,推开一扇巨大的落地木窗,咸湿的阿拉伯海风扑面而来。
迪娜倚在阳台栏杆上,一只手搭在栏杆边缘,另一只手指间夹着支细烟。烟很淡,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却始终未灭。她的鬓发被海风吹起来,贴在颊边,她也没去理。
冼耀文端着两杯威士忌缓步走近,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在拱廊投下的阴影里泛着冷光。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搁在阳台石台上,腾出另一只手,从西服内袋摸出雪茄,咬去茄帽,擦燃火柴。
火苗倏然亮起,短暂照亮他沉静的眉眼。烟丝缓缓燃开,醇厚的烟气混着咸腥海风漫开。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火焰熄了,才抬眼看向迪娜,声音平稳,压过翻涌的浪声,“海风这么大,女士烟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指尖夹着雪茄,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支被海风扯得飘摇的细烟上。
“要不要试试这个,耐得住阿拉伯海的风。”
迪娜没回头。
她指间那支细烟终于灭了,烟灰被风卷走,落在阳台外的黑暗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空了的手指,仿佛才意识到它烧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不是问句,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很散,听不出情绪。
冼耀文没急着接话,他把那杯威士忌推到她手边,自己靠在阳台另一侧的石柱上,雪茄夹在指间,没抽,让它自己燃着。
火光一明一暗,照着他下颚线的轮廓。
“你果然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跟着你出来的。”他指了指威士忌酒杯,“去拿了两杯酒。”
迪娜终于侧过脸来看他,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仿佛被海水洗过的琉璃珠。她打量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带一丝客气,好像是在估算什么。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杯威士忌。
“亚当·赫本。”她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平,“从香港来的。”
“嗯哼。”
“来孟买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应该知道我做什么。”冼耀文淡笑道:“你原本不知道的,估计现在也知道了。”
迪娜笑了一下,很短,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她浅呷一口酒,把杯子搁回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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