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大限已至,我把杨蜜卖给你!(2/2)
他是真的被这句话砸懵了。
在贾会计的记忆里,路宽几乎就是中国电影产业这十几年狂飙突进的人格化身:
从2002年开始,当所有人还在嘲笑国产片是扶不起的阿斗时,他就站在各种场合,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反复传播著「商业片要做起来」、「一百亿、两百亿指日可待」的信念。
那时候大家当他是疯子,是吹牛不打草稿的电影圈新贵,结果呢?
《异域》拿了国产冠军,把《铁达尼号》尘封多年的影史纪录踩在脚下,内地电影大盘从2002年的十个亿,在奥运那年硬生生冲破百亿大关;
然后是2012年破两百亿,超越日苯成为全球第二大票仓;
2014年破四百亿,把所有人的下巴惊掉了一地。
到了这两年的内娱3.0时代,谁要是登高一呼说未来国内电影大盘能冲一千亿,大家甚至会抨击他想像力太过匮乏。
可就是这个一手把中国电影市场从泥潭里拽出来的行业领袖,这个过去十几年最疯狂的多头,此刻坐在香槟城凯悦酒店寡淡的会议室里,用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市场就要饱和?
问界从去年开始就在做减法?
贾悦亭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伺服器,CPU温度飙升,风扇呼呼地转,却怎么都处理不了这条指令。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举出一百个理由证明路宽错了:
中国银幕数还没到天花板,人均观影次数离北美还有差距,三四线城市的消费潜力还没释放完————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对面这位遑论其他,在电影行业、文化行业的吐字确实如金,根本叫人生不出任何质疑的心思来。
其实这倒也不能怪贾悦亭,毕竟在整个行业都如火如茶、甚至连《小时代》系列都能大行其道,疯狂掘金的当下,没有人能意识到五年、十年后的危机。
除了经历了会议洗礼的问界众人(744章)。
院线是重资产产业,租金、折旧和设备维护成本高昂,一旦市场增速放缓甚至转头向下,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掉头,必须提前至少两三年进行战略布局和风险对冲。
贾悦亭如果真的是一位尽职的管理者,其实不难从这两年问界的动态中发现蛛丝马迹,他努力回忆:
上一次听到「问界嘉禾新增IMAX屏幕若干块」的新闻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年初,北平龙湖天街店那块,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那些曾经在各大城市地标建筑上反复刷屏的「问界影城盛大开业」标语消失,问界影城的户外GG从去年下半年也开始悄悄换成了「张一谋系列影展」、「谢进经典播映周」、「刘伊妃经典电影回顾」。
问界不是不做院线了,而是把资源从铺摊子转向了挖深井,用自己出品的头部电影喂饱现有影城,用衍生品和会员服务提升单店效益。
这是一种在烈火烹油中的清醒。
当然,路老板此刻给「英雄末路」的贾会计阐明这一点,也不怕他会出去乱说,毕竟乐视文化还急于脱手AMC。
贾悦亭不会痴傻到主动透露他的观点,否则行业内不会再有任何人接盘。
话已至此,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内陷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因为贾悦亭之前苦心孤诣准备的说辞和条件,哪怕是将AMC和米高梅打骨折出售的要约也被拒绝了。
贾悦亭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搜肠刮肚地试图在乐视那看似庞大实则臃肿的「七大生态」版图中,找到一个能让对方感兴趣的筹码。
内容生态?
问界本身就是全球顶级的制片厂,路宽自己不谈,张一谋、宁皓、郭帆以及泛亚电影学院贡献的优秀人才,都在其麾下。
大屏与电视终端?
问界嘉禾已是民营院线霸主,况且有盛大的教训在前,乐视的超级电视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低维度的玩具。
手机和汽车就更不必提了。
虽然没有明证,但行业内人士没有不猜测华人首富对鸿蒙的影响力的。
乐视手机本来就是模仿鸿蒙的产物,拿盗版去和已经基本消化完诺基亚专利和渠道的鸿蒙谈献身?
这和拿杨笠去色诱刘亦菲老公有什么区别?
剩下的体育生态,路老板自己有英超俱乐部水晶宫,今年也破纪录地杀进了欧冠八强,智界视频拥有英超和欧冠的独家转播权。
乐视的云生态和网际网路金融,对于十多年前就从奈飞起步大数据研究、以及手握支付工具的问界而言,无疑是更没有一丝丝竞争力的存在。
这一刻,老贾这个在风口上被吹起来的猪,不得不面对一个残忍的事实:
纵横捭阖七大生态,每一个拿出来似乎都是在模仿甚至拙劣地复刻问界走过的路,自己引以为傲的「生态化反」,在对面这位创始人眼里,可能只是一堆充满泡沫的赝品。
他手里唯一真实的、能剥离出来的资产,竟然只剩下那两家被万哒当成垫脚石的好莱坞公司,AMC和米高梅。
而这块最后的遮羞布,刚刚也被一句战略收缩无情地拒之门外了。
贾悦亭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像一台卡顿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路总,还有一条路,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许您夫人————会感兴趣。」
路宽微微挑眉看著他。
贾会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乐视文化手里有嘉蜜传媒的股权,杨蜜本人也是我们旗下的签约艺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对刘小姐————嗯,不太服气,很多事情,想必圈内人都知道。」
「譬如很多公关单子,公司都有存根,可以证明很多事情。」
「还有郭金明、陈四成那几个导演,他们的工作室股份也在乐视文化的资产包里。如果路总您愿意,或者刘小姐愿意,这些人我们也可以打包出售,届时,刘小姐想要怎么————炮制她,悉听尊便。」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躲闪著不敢看对面男子的眼睛。
这远不是一个上市公司掌门人该说的话,更不是一个自诩「生态化反」的战略家该拿出的筹码。
可他实在没有别的了,内容、终端、渠道、技术,每一条路都被堵死,只剩下最后这手烂牌,虽然下作,但也许能戳中某个女人的软肋。
路老板的确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相比于口号喊得震天响的「生态化反」,这算什么?
人质经济?
脂粉筹码?
裙底对价?
他有些好奇:「她对象小许是你们的副总裁,你做得了主?」
「小许?呵呵————」贾悦亭像是看穿了某种黑金商人一贯的伪装,「等他真正看到很多数据,认清现在的局势,恐怕要比我更先动手的。」
很显然,贾会计对这位煤二代的翻脸无情颇有认知,也绝不相信两人的结合是单纯自然的爱恋。
他不知道刘伊妃和路宽是不是真的像当年在《山楂树之恋》记者会上回答问题时所言,没有签过婚前协议;
但对于这一对女星富豪的组合而言,很显然许多金不会不留后手。
「贾总,你有些失态,也有些太小看我妻子了。」路宽叹了口气,觉得今天的对话很适合到此为止。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心胸和格局要比很多男人都强得多。」
「你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筹码,如果叫她听了,反而很可能因为心生厌恶而阻止我干预。」
贾悦亭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这间私密的会议室里,自己已经算是把体面撕得一干二净,一个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号称要改变行业格局的企业家,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要靠「女人之间的争斗」来换取救命稻草。
更何况连这也失败了。
即便路宽说的这句「心胸和格局比很多男人要强」并不是故意在讥讽他,但贾悦亭很显然已经有些无地自容了。
他也许可以在媒体面前毫不脸红地重复一万遍「下周回国」;
但此刻,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会议室里,被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盯著,贾会计忽然发现自己那层百毒不侵的脸皮,像纸一样被戳了个对穿。
「好吧,今天先这样。」路宽起身,最后还是给他留了些希望,「乐视网和米高梅的IP、片库和版权,我会让高骏做一个评估,如果合适的话,他会同你或者高飞联系。」
「AMC在美国的一些旗舰院线,好莱坞如果有公司愿意接手,问界做个中人、行个方便也是没问题的,包括你们收购的两家新能源车企,如果有特斯拉感兴趣的关键技术,也可以谈单独的技术转让。」
他抬手阻止想要讲话的贾悦亭,「当然,价格都不会太美丽,问界也只会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好————」
贾会计颓然,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颓唐地瘫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开门离开。
窗外香槟城随处可见的枫树在夏日微风里轻轻晃动,枝叶繁茂得有些蛮横,几根侧枝几乎贴上了玻璃。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整棵树便窸窸窣窣地响,像在窃听什么不该被听到的秘密。
再过两个月,这些叶子就会烧成血红,然后在一片绚烂中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戳著灰蓝色的天。
周而复始,从不错过,也从不犹豫。
不像人,总要在烂泥里,挣扎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