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番外·相思篇(十八)(2/2)
原本鬼差样的姑娘,总算有活人样。
鬼蝶微微一笑,轻道:“别害怕,凡人。我……乃是此地山神。”
当着真山神的面穿衣服,妄尘也懵了半晌。不过很快,他就接受鬼蝶的贪玩,宠溺地笑了笑。
话落,鬼蝶“嗖”的站起,双手叉腰,拿腔拿调的说着。
“吾!乃此地山神,蝶。凡人,我见你有……呃,有所苦难,特意现身。本山神,仙力广通,可为尔解除哀苦,惩恶扬善。”
她头一次说,拿不准装腔作势的调,卡壳了。
话一讲完,鬼蝶又作势轻咳两声,端正姿态。
“原,原是如此。后山居有山神的传闻,在下的确有所耳闻。不成想,竟真能见到。”
少年仰望着人,咽了口气。
突然,他膝盖一敲,翻身磕头:“在下谢昧,见过山神大人!谢昧莽撞,还请大人恕在下无礼。”
“哎,无事无事。”鬼蝶摆摆手,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咳咳,本大人前几日在山脚,见你乱吃野草,而你又如此衣衫不整,可是遇到难事了?”
少年并未发现鬼蝶的异常,面对她的问题,分明落一身伤的人,却猛地摇头。
“多谢山神关心,是大人多虑了,在下只是一届罪人,何谈苦难。”
“实话实说!”鬼蝶可没耐心。
这一嗓子,吓了少年一跳。乱糟糟地头发下,他亮堂的眼睛眨巴几下,才又猛地一磕头。
“回山神!凡人谢昧并未诓骗大人,只是所造罪孽,无以开口……”
“喊你说便说,若是唧唧歪歪,小心本山神动怒!”
雕像之上,妄尘无奈地摇摇头,山神的颜面怕是都扫地了。
“是,是!”谢昧瞪着眼,虚汗狂出。
临死之际遇到山神,定是来定他罪孽的。
而自己,本就罪孽深重,如实澄清,才不枉一身学术。
于是乎,他深呼口气,答道:“我……我是个天生灾星,出生二十余载,引得家破人亡,财权两空。我进京赶考却多年不得功名,家中为供我上学,耗尽资产。
二老无法望子成龙,遂郁郁而终。此乃一罪!
已故父母膝下,余一小妹承欢。临近出嫁之际,她却遭匪徒强暴而死。我身为长兄,无法护住小妹,此乃二罪。
昔日故家不再,我又手无缚鸡之力,不通农作不通商途,最终……最终只得靠贩卖祖宅,了度几日。
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祖宗。父母生我二十载,我却学无所成,不能养活自己。
钱财挥霍一空后,竟,竟做起鸡鸣狗盗之事……
我……我违背着学子之命、恩师教诲、人伦道德。
谢昧三错有余,大人若有惩戒,在下愿受天雷之劫,永世不得超生,绝无怨言!!”
名为谢昧的少年,字字句句忏悔自己之过错。
可雕像上的山神,插着腰气势汹汹的鬼蝶,却都不做言语。
他为自己所行之事而忏悔时,山神大人的法术,召出他真实的过往。
他们所看见的,并非他口中所述。
凡人谢昧,生于吉时,自幼聪伶,早习圣书。谢之二堂自知儿为英才,呕心沥血举其入京,拜学求官,以图其考功名光宗耀祖。
然,今朝天道,世家猖獗,只手遮天。有背良心官者私换考卷,更改昧与世子命途。
昧自幼饱读,却屡考不中。经年累月,家中二堂钱财亏空,又奉农活落下病根,本寄儿之书信,无以憾写,遂撒手人寰。
彼时,京城者昧,并不知父母之故。而家中独留及笄年岁小妹与几亩良田,受人觊觎。
同村恶者,为夺良田据为己有,强娶小妹成妾,撰写良田为其嫁妆。
小妹抗拒不得,成日阴郁,又因无法承受夫家殴打,以血成家书,万里赴京城。
然不幸屡屡降临,信件流入官道,遭同奸同恶之人拦截。恶者方晓此事,银钗染血,草屋停白骨。
后,恶者篡改其意,以小妹遭匪徒所掳,求昧速回土乡。
昧盖收其信,得知消息天打五雷轰。日月不休骑驴赶马,匆匆回家。
经年归乡,良田成黄土,坟头立枯草。小妹白尸下,恶者诡言却横出不绝。
恶者称,他丢去半命,才救小妹完尸回家,需求回报。
昧深信不疑,跪谢仇家恩德,奉上碎银万千,拜谢其恩。
后,昧立好坟茔,收心修学执念,以求后日农田相伴,碌碌一生。
然,农田已归他者,昧探究缘由无果,时日渐多,归来家财尽空,昧却有果腹之需。
空留祖宅,无以为继。恶者谗言再魅,诱骗其低售祖宅,最终孑然一身。
谢宅易主,故乡不再。昧求工不成、教书无门、军中营帐不为其所开,落得孤苦伶仃之景。
时日一长,志气消亡。
白包终成山珍海味,日日勾人。昧为求果腹一口,沦为乞丐道边求食。
乡亲为其动容者,皆遭恶者报负。日月下去,空留一身硬骨。
昧悲痛绝泪,不怪天道贱其,不知恶者骗其。
大雨蒙下,遂贱为盗贼。富有书香气自华,只惜,春为学子,冬成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