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永远不会（1/2）

上午十点，北极城近郊。

两栋浅绿色的楼房盖在一片缓坡上，前方是幽静的峡湾，后面是黑黢黢的针叶林和雪山。

它名为晚风疗养院，最初是一家小型康复中心，后来逐渐接收需要长期照护的精神疾病患者，有人在这待一段时间就离开了，但更多人一直留了下来。

这里的冬天很长，院里的圣诞装饰还没撤，门廊上挂着一只歪戴帽子的木头驯鹿，看上去疲惫又沉默。

冷风从峡湾方向吹来，卷起台阶上的碎雪。

一名拄拐杖的老人站在门廊里，不肯进屋，他攥着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不停向身旁的护工解释，船就要来了，他得出发了。

护工没有催促，只是帮他裹好厚围巾，陪他站了一会。

很快，老人累了，也忘了自已在等待什么，他牵着护工的手慢慢回屋，乖顺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疗养院外的雪地中，站着一个金发女生，一身黑色大衣在冷风中显得格外肃杀，她眼神凛冽，鼻尖泛红，围巾上凝着呼吸留下的细小冰粒。

她面对着一层的公共休息室，落地窗内摆着几盆绿植，一盏落地灯，几把颜色温暖的软椅，屋内有人看电视，有人聊天，有人发呆，有人来回踱步。

简的视线逐个停留，又快速移开。

不是。

不是。

不是……

很快，一名年轻护工推着轮椅来到落地窗。

轮椅上坐着一个清瘦憔悴的中年女人，膝头盖着暗红色毛毯，一头枯槁的金发挽在脑后。

护工弯腰替中年女人整理毯子，对方任由摆布，目光呆滞。

忽然，中年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扭头，看向落地窗外。

简根本来不及看清那张脸，一瞬间便背过身。

她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大口将冷空气吸入肺部。

过了很久，当简感觉自已的心脏已经随着寒冷而冻结时，她再次转过身。

中年女人还在窗前，脸却被一片宽大的绿植遮挡，简想换个角度，双脚却陷在雪中，怎么也挪不动。

是她么？

时隔多年，她应该是什么模样？

简惊讶地发现，她年轻时的模样，自已早已记不清了。

但她还记得寒冬里的温暖壁炉，还有那把轻轻吱呀的复古摇椅。

她无事时，便坐在摇椅上织毛衣，脚边的篮子里堆着毛线球。

四岁的安喜欢替她绕线，可每次都是添乱，常把自已和椅子脚缠在一起，然后大喊大叫，简就在一旁开心地笑。

简记得，她做的肉桂卷很好吃，她一端出烤盘，两兄妹就像小狗一样围着她的脚跟团团转，从厨房跟到餐桌。

安心急又怕烫，一边吹一边吃，弄得满嘴都是糖霜。

简就不一样，她会先把外面一圈拆下来慢慢吃，中间那一小块则留到最后，这时候，安就会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简。

“安，不行，那是妹妹的。”她总是这样说。

简会得意地把食物护在手心，她喜欢这种拥有感，还有来自她的保护。不过最后，简总是会分给哥哥一半。

简还记得，到了晚上，她会给兄妹俩讲故事。

安老爱插话，问题一大堆：王子为什么骑白马？公主为什么留长发？巫婆为什么那么丑？

简就不会问这些，她知道这只是故事，故事就跟睡着后的梦一样，都不是真的。

简提出的问题，都是关于父亲。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陷入沉默，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你们的爸爸出去工作了……安说得对，就像王子出去冒险。”

“等他打败坏人就会回来。”

“到时候，我们也能幸福快乐地一起生活。”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很爱你们。”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保证。”

父亲没有回来，一次也没有。

简记得，慢慢的，她不再坐上那把摇椅，不再织毛衣和做肉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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