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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蛇盘凌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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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忠哥哥不想黜落?,那就赶紧再添几笔补救一下吧,争取一举改绘成让我一见就嗷嗷怪叫直嫌恶心的东西,这不就与我给出的题面相合了?”这片凌霄花他画得过于尽善尽美,她略思忖了少顷后反应过来了不对,若叫人查出,自己都不便说是胡乱瞎画的。而与其销毁,倒不如请他亲自糟蹋一番,这样自己好歹还敢留存下来。

往“猪”上画就成功了。“猪”不仅仅是孙财,它同样也是承载自己与他之间美得炫目的过往记忆的载体,而且谁也想不到谐谑意味这么足的信手涂鸦会是进忠专程为自己作的。她紧盯着他的眼眸,又缓移至他的笔尖,心下暗暗地祈祷着。

嬿婉这一要求还真是刁钻,他一时都瞠目懵住了,旋即不得不开始思量在凌霄花上添些什么才合适。

她在出言的这一瞬仍是对自己情深意笃的,若以凌霄花拟作她的话,那么最遂她心意的,一定是象征着自己的某样事物。

他想画一只讨嫌的小狗,但这似乎还是与她的诉求不符,而且狗盘在凌霄花上,算是个什么奇景?

他被自己荒唐的念头整笑了,“狗狗祟祟”地垂眸半瞬,再度抬首时正对上了她那双意欲嗔怪的眼。

“画就画,不画就不画,对着我一味憨笑是为何意呢?”她气笑交加的模样实在可爱,让他忍不住伸手拥着她的身子,在她脖颈处亲昵地嗅了嗅。

自己还是像狗…或许还有些像蛇,那不如就画条盘在凌霄花上的蝰蛇吧,嬿婉一见就能想到在她身边流连辗转不肯离去的自己了。

“臣在寻灵感,如今有了。”他拱手作揖,惹得嬿婉一嗤后,他迅疾在宣纸上补绘起了那条缠绵的蛇。

“这…蛇啊?长得还挺凶。”当他最后一笔落下,嬿婉错愕地眨了眨眼,又无厘头地讪笑起来:“蛇是你,凌霄花是我,对不对?”

“当然,如今可算符合题面了呢。”他颇有些骄傲地颔首,并窃窃地低笑道:“臣想着当小狗没有新意,还是当一条永远缠着嬿婉不放的老蛇吧。”

“不对啊,凌霄花分明也是你,你自个儿缠自个儿了。”她再细细琢磨了下前因后果,忽地反应过来其中的牵强,遂指着他哂笑。

“臣觉得嬿婉威武不屈,生性便会攀缘着外物扶摇而上,所以这凌霄花非嬿婉莫属。”虽然是玩笑话,但他内心还是隐隐藏了析肝刿胆一般的诚意。

“行吧,好歹是好话,不是骂我的,我就欣然接受了哈。”许是他的神色过于夸张,她咍咍地笑个不停,也没再提出这画是否妥当。

“蛇缠凌霄,收缴充公。”笑罢后,她又仔细地端详了许久桌案上的画作,终是一壁斜瞟着进忠,一壁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捧起,将其珍藏入柜底的妆奁里后再悠悠地踱步回他的跟前。

“嬿婉你…真的喜欢吗?”被她炽灼的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他干笑了一声,没话找话地问。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她露出顽劣的邪笑,伸出指头在他鼻梁上一刮。

他准备好了迎接她新一轮的肆意调侃,但嬿婉却一反常态,很快又敛了此刻的痞气,欠身在他耳畔低语一句:“从去年见你的第一面开始喜欢你到现在了,你敢怀疑我不喜欢特意从你手上搜刮下来的画?”

“不敢不敢,臣说句傻话而已。”他含笑摇头,却见她目光似香雾空蒙,凝炼了无止境的爱意,又轻轻闲言:“我觉得自己前十四年没遇见你的时日过得好漫长好漫长,恨不得像重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熬过了半辈子似的。可遇见你之后,我又顿感日子过得好快好快,弹指间工夫还未能细品出滋味来,一年多就这么疾驰着越过去了,美好的豆蔻年华离我越来越远。我真想回到与你初见的那一日,再与你互相陪伴着重新活一遍,我一定会把遗憾弥补得更圆满的。”

她与去年相比,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太多太多。不论是身量,还是心理。

他凝望着眼前出落得仅薄施粉黛却也芳菲妩媚的嬿婉,记忆早已与前世身为嫔妃而愈发粉藻其姿的她相重合。

天真纯挚的小姑娘这一辈子没有经过家庭与外界的施压,也渐渐顺遂地成为了心智成熟思虑长远的大人。虽然这是他不便作答的一番言辞,但他在这一瞬间抛却了一切,只由衷地为她开心着。

“不用再弥补了,如今这样就很好,奴才特别特别地知足。”进忠像是得了扮奴才的顽疾似的,蓦地又乍现了这份自称,且在声音略微一顿过后,也不改口,甚至顺势继续补了一句:“奴才永远只爱嬿婉,既身为公主也身为炩主儿的嬿婉。”

她依偎在他怀间,静听着他鲜活的簌簌心跳,与他一道惬然地远眺着西斜的落日一点一点地沉下,烧得绚烂的绮霞烘托起连片的灰蓝色暮霭。

今日的离别竟格外的轻快,她杏眸微眨,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俏皮向他挥手道:“额驸哥哥,快回去好好歇息吧,下回待春嬷嬷松懈了咱们再约见。”

“好,臣过几日再来陪嬿婉妹妹斗嘴。”他低首在她的丹唇上温柔地落下一吻,又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面颊,郑重地温言向她承诺。

伴随着他的脚步,她银铃般的笑声荡漾了许久。行至门口时,他禁不住回首装模作样地瞪了她一眼。

嬿婉的藏娇月靥映在窗棂间洒入的?一道雾蓝色云隙光?里,似将欲登天阶而飞升的素娥玄女,可她的神采却又无比的慧黠妍俏,令他的心永远为其怦然跃动,任是神妃仙子也比不上她分毫。

这也是今生不染尘埃的嬿婉给他遗留下的最后一缕笑澜微晕的印象。当然,此刻他还不曾知晓。

进忠离去时一拂袖一转首皆矫矫出尘、气韵高邈,俨然是鲜衣怒马的浊世佳公子,她直到用完晚膳沐浴更衣时还在浮想联翩。

近日午间愈来愈热了,若不脱减衣物便时常热得人出一身汗,但晨与夜还是凉得透心侵肌。进忠的身影占据在她的脑海,让她不免神思游离,不知不觉浴桶中的水冷了都没有及时感知到。

继而换了寝衣躺卧在床上,她的喉咙开始有些发痒,头也昏沉起来,但她误以为只是一时着了点无伤大雅的风寒,遂仍旧没当一回事。

进忠最后一瞬的佯怒笑颜似乎太尽善尽美了些,怎么有几分莫名而来的不祥…她半梦半醒间忽地有些发慌,忙不迭裹紧被子将自己的面孔藏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一夜无梦,但第二日醒来时她只觉鼻塞喉堵,头脑似被劈开一般的疼痛,而且额前烫得灼人。

伤风发热全撞在了一起,她立马与春婵诉说了症状,吩咐她赶紧为自己请太医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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