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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最殷切的问候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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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意被驱散了不少,他静望着目中闪烁璀璨星斗的嬿婉,不住颔首道:“奴才想听,特别想听。”

“本宫梦到与你的下一辈子了呢。”没有任何迂回的铺垫,她笑吟吟地开口。

自己分明就未与她言说内心的想法,可她却与自己不约而同地幻想到了这么一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觉自己通身上下都被坠欢可拾的春风裹覆住了。

“嗯…下辈子,你是个杀猪匠的儿子。”不过,当她故作认真地说出此言时,他又觉得她是在愚弄自己了。但话说回来,被她愚弄,也是一件令他非常欢愉的美事。

“是么?那奴才也太惨了,上辈子爱财,下辈子杀猪。”他苦恼地叹气,故意把眉头蹙成一盘拆不开的愁结。

“你爹是杀猪匠,你又没有继承他的衣钵也当上杀猪匠,你想哪儿去了?”她屈起手指,在他额前一叩,竟有些得意地道出:“你呀,可是个才十几岁就当上私塾先生的才子。”

“嚯,那更糟了!上辈子爱财,下辈子教猪,你敢说这不是奴才的报应?”他瞳孔一震,旋即开始面露苦相地啧嘴摇头。

“在杀猪和教猪二者之间必择其一,你宁可咬牙选杀猪而拒不教猪?是这意思吧?”嬿婉显然被他的反应无厘头地逗笑了,扬着唇角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是是,嬿婉最懂奴才。”他俯首帖耳地承认,又真心实意地向她解释:“杀猪,说白了就是一咬牙一使劲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兄嚎两声就完了。可教猪就完全不同了呀,你得顾虑着自己教得对不对,猪兄能不能听得进,又能领悟几层,最终考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这样朝兢夕惕的日子在奴才看来大概不会比单纯当个杀猪匠更好过。”

她闻言就乐得不行了,从一开始的掩口窃笑渐渐转而差点狂笑出声:“哎呀,你这说的,简直跟切身体会过似的…”

其实他自知自己这般体悟从何而来,但不好在嬿婉跟前放肆地言表,所以摆了摆手,敷衍了过去。

“那恐怕本宫这场梦没能让你如愿了,”好不容易敛了容色,她的声音柔得像一池春水,并及时地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你也没有一辈子教猪。”

“奴才还教了别的生灵?那看来奴才还挺厉害,是狗还是…”他大喇喇地随声接话道,腮边挨了她一下拍打后,只听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后来啊,你中举了,又当上了知县。”

“从掌管一私塾的猪变成掌管一县的猪了,有长进有长进。”他欣喜地颔首,很快对称的另一半面孔又挨了她一巴掌。

她笑得脸都红了,相当嫌弃地对他嘀咕:“净会与本宫贫嘴…”

“嗯?猪知县不敢。”他一挑眉毛,旋即恭敬地回应她,引得她瞪了又瞪自己。

“后来那梦就乱了,你好像当上了品阶更高的官员,穿着石青色的仙鹤补子,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地游逛在京城里。我阿玛早年犯事丢了官,额娘又只疼弟弟不疼我,我思来想去不能坐以待毙,得傍上一座金山才好。所以在多番物色和权衡之下,我决定绞尽脑汁去傍你,包括且不限于去你曾任教的私塾帮小童启蒙,顶着大雨在你会经过的小径上晕倒,以及…说来惭愧,我还专程到你娘的猪肉肆上帮着大声吆喝卖猪肉。对了,虽然你当上了高官,但你爹你娘都没有闲下来,仍旧一个屠猪一个卖肉,把烟火气市井小日子过得很美满充实。我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去接近你的,而是我觉得你最好利用,而且爹娘还这么淳朴,嫁到你家的女子一定会过上神仙岁月的。”她说着说着,目中似耿耿星河般流光溢彩,一双笑靥里盛满了极尽的憧憬。

“那么…嬿婉成功了么?”他的呼吸凝滞着,半分都不舍得去打碎她心目中疑似美好愿景的下辈子,甚至不由自主地也平添了无穷无尽的企盼。

“当然成功了,我密谋的事儿就没有不成的。”她坏笑了两下,手指触至他的眼睑,顺着他若流泪应会漫淌的轨迹缓缓地抚下来:“但到底还是你娘出了大力,她说肉肆就缺一个猪肉西施,见我又乖巧又漂亮就非要择吉日到我家议亲去。而至于你,在我故意趁雨昏倒在你面前的那一日把我送去医馆丢下足够的钱扭头就跑了,理由是男女授受不亲,简直把‘昏迷不得不不醒’的我气死。睡了一觉,我睁眼就见你面色紧张地赶回来了,连声问大夫我死没死,差点又把我气死。”

“奴才怎么这么欠呢…”他一咬下唇,对于嬿婉的梦境乍一想百思不得其解,再想越来越觉着意趣盎然,不由得扶着额头将脑袋埋进被褥间闷笑去了。

“你觉着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常理?”她强行把他的面孔掰正,双手托着他的脸颊巴巴儿地眨着眼睛问他。

他说不出符合还是不符合,干脆借着恍惚如宿醉一般的情绪继续问道:“嗯…所以咱们成亲了?”

“这还能跑得掉?”她洋洋得意地嗤笑,而后阴阳怪调道:“亲是成了,只不过落下了一个余症,你我相处都总爱以‘今儿死了么、怎么还没死’作为对彼此最殷切的问候语,问得越多越急,就越是表明有多在乎对方。”

他彻底绷不住了,就此闭目狂笑不止,只听嬿婉忍着笑意装模作样地哀叹道:“真可惜这场梦到了这一处就戛然而止了,本宫到底也没与你白头偕老。”

许是因为她的确没有经历过民间的嫁娶和作为新妇的人生,所以就连梦境也无法呈现。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温和地安慰她道:“奴才与嬿婉在梦里直至最后也没有分开,寓意不是挺好么?”

“好,很好,可好了,”嬿婉耷拉嘴角幽幽地对他翻出了一个小白眼,然后嘟嘟囔囔地低声说着:“还不是本宫费尽心机硬求来的…显着你了…”

他心襟一漾,略有些发怔地望着她,脑中已然勾勒出了那个答案。

无论她是编造了一座梦境哄他,还是切实在美梦中经历了这些,似乎都是无足轻重的了。

“虽然下辈子的你依旧不可理喻,总让本宫生气,但细想还是挺可爱的…罢了,本宫不与你这只小狗计较,本宫继续睡了,你自便。”她拂了拂手,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枕向他的肩窝。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柔地替她把被角掖好,本想待她再度入眠后就悄然离去,可狠了几次心都未能舍得从她的身边退开。

可想而知的是,在嬿婉所述的这场梦里他应该是失去记忆的一方,否则便不能解释她的行径。

也就是说,若自己彻底遗忘了从前对她的侵害和骚扰,她可能就真的会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头开始喜欢自己一遍。

这一道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无端地更恨自己过往的鬼迷心窍和带给她的刻入骨髓的伤害,他借着月影一遍遍地以视线描摹她姣好的容颜,又一遍遍地祈祷无论是哪一辈子,她最终的归宿都一定要是能对她最好的人。

至少至少得超过自己一倍,否则他绝不会答应。

月影西沉,他真的该离去了。轻轻托起嬿婉枕在自己肩臂上的下颌,他竭力以最小心的姿势让她平躺到床褥上,而后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披上蟒袍戴上巧士冠,一刻都不停留回首地匆匆走出卧房。

在门极轻地阖上的那一瞬,她睁开了眼睛,手有意无意地一抚进忠方才躺卧的轻微凹陷处,将他盖过的被子抱入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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