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托梦破妄（2/2）

遥遥察觉到我苏醒，立刻停下话语，快步走到病床边，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冰凉。

“宝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担忧尽数流露，“我今天回去，推开门就看见你呆坐在轮椅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管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怎么都唤不醒你，只能急忙叫送你来医院。”

我迟钝地眨了眨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和故安共处的画面，饭菜香气、她的笑语、滑落的眼泪，一切真切得仿佛刚刚发生。一时之间，我还没能彻底分清幻境与现实。

视线越过遥遥，我看见病床不远处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年轻男人一身素净深色便服，眉眼清冷淡漠，气质出尘，周身安静得近乎无气，不沾病房半点烟火嘈杂，只是默然站在角落，目光沉静落于我身上，始终不曾上前惊扰。

遥遥顺着我的目光回头，轻声介绍：“他说他是你的四师弟，徐家耀。这次多亏了他赶来，你才能从失神的状态里醒过来。”

我浑身疲软，心绪还困在破碎的幻梦里，没有多余力气言语，只微微朝他颔首致意。

徐家耀见状，淡淡回礼，颔首的弧度极轻，声音清透低沉，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平稳空灵，不沾世俗情绪：

“师兄不必道谢。托梦破妄，非我之功，是师父连夜嘱我下山渡你。”

他眸光微凝，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直直看向我眼底散不去的执念，缓缓开口，字句清冷如偈语：

“柳枝沾雨水，可破相思梦。”

“你心魔扎根太深，执念缠魂，寻常法子唤不醒你。若非有人在你幻境最深处，主动舍了念想、亲手推你出来，纵使我施术镇压妄念，你也会永久沉陷其中，真假不分。”

他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费解的清冷疑惑：

“我修术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世人幻境，皆是本人贪念不肯放手，唯独你不一样——困住你的是你，救你出梦的，却是你执念里的人。我始终不解，此人明明是你心魔根源，为何甘愿自碎圆满幻象，放你脱身归来？”

他话音落下，我喉间骤然干涩发紧，胸腔翻涌着巨大的酸涩，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丝沙哑微弱的气音。

幻境崩塌的空洞感层层裹住四肢百骸，我一闭眼，就是故安含泪劝我离开、温柔又决绝的模样，她舍不得我，却又亲手推开了我。

遥遥敏锐察觉到我瞬间溃塌的情绪，连忙伸手轻轻抚上我的额头，眼底满是担忧，小心翼翼轻声问：“你刚刚到底看见了什么？你昏迷失神的全程，状态都特别奇怪，时而轻声呢喃，时而静坐发呆，情绪忽暖忽痛，整个人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怔怔望着头顶惨白冰冷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眼底浸满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然。

那些烟火小屋、三餐朝夕、无声陪伴、灯下闲谈的画面死死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低沉沙哑的几句。

“不是做梦……是我真的以为，我和故安好好生活了。”

“我们收拾屋子，洗菜做饭，安安静静吃晚饭、喝酒。最后……是她舍不得，却又硬生生劝我醒过来。”

遥遥握着我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沉默良久，只轻轻叹了口气。她不说宽慰的大话，只是俯身轻轻靠在床边，安静陪着跌落现实、满目空落的我。

而一旁的徐家耀静静立在原处，神色清冷默然，眼底藏着一丝看透虚妄的沉静，不再言语，只遵师命，安静守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