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气行篇第七十六(二十五)(2/2)
“若是实在睡不着,或者刚好起夜上厕所,切莫匆匆了事。”岐伯神秘兮兮地说,“这里面有大讲究。”
“上厕所还有讲究?”黄帝表示怀疑。
“当然!”岐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不,是科普,“此时如厕,可以配合‘赤龙搅海’(舌头在嘴里转圈),轻叩牙齿三十六下,然后把口里的津液(这可是金津玉液)分三口咽下去,意念导引,想象这股热流沿着脊椎骨往上走——这算是老百姓家里的‘小周天’,免费的长生不老术。”
“还有一招,”他现场教学,“起夜回来的时候,不要干巴巴地躺下。两手掌搓热,捂在后腰眼的位置——也就是肾俞穴那儿。”
黄帝依样画葫芦,把手搓得冒烟,往腰上一贴,果然一股暖流涌进去。
“感觉到没有?”岐伯得意地说,“腰为肾之府,膀胱经和肾经是表里夫妻,你温补肾阳,就是在给膀胱经加油。这叫‘围魏救赵’,懂不懂?”
正说着,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而嘹亮,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岐伯忽然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半晌,他缓缓道:“王上您听,这鸡鸣之时,正是丑时初刻。太阳经完全当令了。阳气已经从后背升起来了。”
黄帝也静静地听着。晨风穿过堂屋,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老臣年轻时候,游医四方。”岐伯的眼神变得悠远,“曾在东海边住过一段日子。那边的渔民有个习俗——鸡鸣即起,不贪睡。他们面向大海,舒展筋骨,尤其爱做‘伸懒腰’的动作,把胳膊腿绷得笔直,还要仰天长啸。”
“现在想来,那正是应和了太阳经的气机啊!”岐伯感叹道,“伸腰是为了舒展膀胱经,仰背是为了打开太阳腑。他们虽然不懂经络穴位,但身体本能地顺应天时,这就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大道。”
黄帝笑道:“是啊,大道至简。医理不在高深,而在应天顺人。”
“正是!”岐伯点头,“这水下二十一刻人气在太阳的道理,渔人在晨练中应了,农人在早耕中应了,妇人早起生火做饭,那灶膛前的舒展,也是在应。但也有不应时的。”
“谁?”
“那些文人墨客,读书人。”岐伯撇撇嘴,“子时过后还秉烛夜读,甚至熬到丑时。这是在耗伤胆气,连累太阳经生发不及。日子久了,早上起来头晕眼花,脖子僵硬,还以为是读书太辛苦,其实是逆了天时,在跟自己的身体对着干。”
黄帝若有所思:“那该如何劝诫?”
“简单。”岐伯狡黠一笑,编了个顺口溜:
“子时睡得好,文章写得妙;
膀胱经气旺,背挺腰不胀。
若是熬通宵,明日必扶墙。”
两人相视大笑。
黄帝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感觉胸腔都被洗涤了一遍:“老岐,你说这医道,归根结底,到底是什么?”
岐伯站在他身侧,雪白的胡须在晨光中泛着银辉,整个人仙气飘飘:“要老臣说,医道就是一个字——‘顺’。顺天时,顺地理,顺人情。”
“顺天时,就是知道水下二十一刻人气在太阳;顺地理,就是知北地寒、南地热,用药有轻重缓急;顺人情,就是知农夫多劳伤筋骨、文士多忧思伤脾,治法各有侧重。”
黄帝追问:“那为什么要搞出十二经、三百六十穴这么多复杂的名堂?岂不繁琐?”
“看似繁琐,实则不然。”岐伯摇头,“好比治理国家,既要知道天下大势,也要知道州县详情。十二经是大势,三百六十五穴是详情。知其大势,握其详情,方能成竹在胸,药到病除。”
他指着逐渐明亮的天色:“您看,天亮了。太阳经当令的时辰要过去了,接下来是寅时(03:00-05:00),手太阴肺经当值。这会儿该做什么?该披衣起身,缓步庭中,深吸浅呼,应肺经肃降之性。如果此时还赖在床上不起,或者蒙头大睡,肺气不宣,这一整天都会昏昏沉沉,像没睡醒一样。”
黄帝抚掌赞叹:“妙!如此说来,一日十二时,一时一经,如环无端,生生不息。这不就是人体的生物钟吗?”
“正是无端之环!”岐伯微笑,“所以高明的医家治病,不只看病在何处,更要看病在何时。同样是太阳经病,子时后发与午时发,治法截然不同——因为气血所在的位置不一样啊。”
晨光渐炽,宫人们开始走动,新的一天开始了。
黄帝忽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岐伯:“老岐,这些道理,不能只是你我二人在这儿打哑谜,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岐伯躬身:“老臣近日正在整理,想把十二经气血流注的规律,配上四时昼夜,写一部通俗小册子。不写‘之乎者也’,就写‘何时该睡,何时该起,何时该吃,何时该动’,哪怕是乡野村夫,也能一看就懂。”
“好!”黄帝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宏伟的蓝图,“就叫……《百姓养生图》如何?画上十二时辰,配上该养的经脉,再写几句朗朗上口的口诀,让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能看懂。”
“王上圣明!”岐伯笑道,“譬如这子时后二十一刻,就画个月亮稍微偏西一点,画一个人躺在床上搓腰眼,旁边写上:夜半搓腰眼,晨起背不僵;半夜如厕时,吞咽口中津。”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黄帝忽然想起什么,当场演练起刚才学的搓腰眼手法,做完之后,只觉腰背温热,整条脊柱都舒坦了,那种感觉就像是给生锈的机器上了润滑油。
“神了!”他忍不住赞叹,“这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岐伯收了功,笑眯眯地说道:“人身自有大药,何须外求?这推腰眼,便是取肾中真火,温煦太阳经。太阳经得温,则一身藩篱固若金汤,邪不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