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针论篇第七十八(三十一)(2/2)
“陛下,您还记得前几日上朝时,那位站着都能睡着的大司徒吗?”
黄帝回忆了一下:“记得啊,那个叫祝耕的老头,才六十岁吧?怎么了?”
岐伯冷笑一声:“那位祝大人,情况跟您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形乐志苦’。他是管后勤的,每天坐在大账房里拨算盘,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生怕国库少了一枚铜钱。但他身体呢?出门坐轿,进门坐榻,连上厕所都有人扶。
前阵子他来找我,主诉是什么?胸胁胀痛,善太息(喜欢叹气),脉象沉涩弦细。”
黄帝问:“这啥意思?”
“这叫肝郁气滞,瘀血阻络!”岐伯解释道,“因为他长期思虑过度,导致肝气不舒,气机郁结。肝是将军之官,主疏泄,现在将军被困住了,气血还能通吗?我看他舌底静脉紫暗,典型的瘀血征象。我给他用了针刺,重点扎了太冲、行间、内关、膈俞几个穴,放了几滴黑血出来,他当时就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落地了,长出一口气,脸色都变红润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陛下!您要是再不治,下场比他还惨。”
黄帝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别说了别说了!朕这就治!吃药行不行?朕宫里还有几千年的野山参呢。”
岐伯摇摇头,神情严肃:“药石之力,在此症面前,略显笨拙。您这问题在脉,在经络的气机上,药是治标,得直接调脉。”
“那……艾灸?”
“可以温通,但不够力。”
“针刺?”
“可以疏通,但不全面。”
岐伯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是狐狸看到了鸡窝:“您这种情况,最佳方案就是——灸刺双修,左右互搏。”
黄帝一脸问号:“啥意思?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绝招。”
“简单说,”岐伯解释,“灸法是补阳、是温通、是点火。您天天在宫殿里待着,阳气郁闭,经脉冰冷僵硬。艾灸就像是给您的经脉安装地暖,给堵车的隧道装暖气,让冻结的气血流动起来。
针刺是泻实、是疏通、是破关。哪里堵得死死的,针就扎哪里,像交警出来指挥交通,像特种兵爆破障碍,把卡住的气血一把推开。”
“听起来有点疼啊……”黄帝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帝王的尊严让他不想表现出害怕,但身体很诚实。
“疼?”岐伯哈哈大笑,“陛下,您天天操心天下,受的是心苦,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再说了,不疼怎么能叫‘得气’?不痛怎么能叫唤醒沉睡的经脉?”
接着,岐伯又补了一句狠的,专门吓唬黄帝:
“而且啊,您这病如果不治,现在只是心慌胸闷,算是初级阶段。往后发展,就会变成顽固性失眠(阳不入阴)、记忆力衰退(脑髓失养)、性情大变易怒(肝火旺)、手脚冰凉(四逆证)、甚至男子功能衰减(宗筋失养)……”
黄帝一听“功能衰减”,脸都绿了,赶紧打断:“停停停!朕这就灸!这就刺!快动手!”
于是,岐伯当场安排了一场小型“经脉疏通工程”。
首先是艾灸。
岐伯取出珍藏多年的蕲春陈艾,搓成宝塔状的艾柱,或者点燃了粗大的艾条。
“陛下,微臣先给您灸内关、膻中和足三里。”
艾条靠近皮肤,那温热的穿透力,不像热水袋那样浮于表面,而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热流。
“这是温通心阳。”岐伯一边操作一边解说,“内关是心包经的络穴,通阴维脉,专门治心胸胃病;膻中是气会,是人体的‘气海’,艾灸这里能把您堵在胸口的闷气散开;足三里是胃的下合穴,艾灸这里能把您的后天之本调动起来,让气血有源头活水。
您看,这热量渗透进去,就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被太阳晒化一样,冰化了,水流就动了。”
黄帝一开始还紧张,后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甚至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嗯……确实,好像有一股热流在经脉里窜。”
紧接着是针刺。
岐伯拿出九针之一——毫针,细如发丝,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消毒,进针。
“噗”的一声轻响,针入神门穴。
黄帝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疼吗?”岐伯问,手下却在不停地捻转提插。
“不疼……就是有点酸……哎?怎么感觉有股气在顺着胳膊往腋下窜?像有小虫子在爬,又像过电……”
“对啦!”岐伯得意地笑了,手法更加娴熟,“这就是‘得气’!这说明您的经脉终于醒了,不再装死。神门是心经的原穴,心经的神气出入的地方,扎到这里,心神就能安顿下来。”
随后,岐伯又在太冲穴(肝经原穴,疏肝解郁)和三阴交(肝脾肾三经交汇,调气血)各补一针。
“这几针下去,是把您那乱跑的气血强行归位。肝气舒了,脾气健了,心气通了,这叫调和阴阳,疏通经络。”
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期间,岐伯的嘴也没闲着,不停地吐槽:
“陛下,您这经脉啊,之前就像一群赖床的员工,怎么叫都叫不起来,现在好了,闹钟(针灸)一响,全都得乖乖上岗。”
“您看这针感传导得多好,说明您的体质底子还是不错的,就是被生活习惯给憋坏了。”
治疗结束,起针。黄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种压在胸口的巨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刚给大脑做了一次深度SPA。
岐伯收拾着针具,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陛下,您记住了——形乐志苦,病生于脉,治之于灸刺。
别只顾着享受身体的富贵,却饿死了精神的追求;也别只顾着操心天下的宏图霸业,却累死了自己的经脉气血。
这灸和刺,不是折磨,是帮您把堵住的人生重新打通。”
黄帝听完,长叹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份通透:“早知道养生这么好玩,这么立竿见影,朕就不天天在那儿瞎愁了。”
岐伯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晚了,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咱们一边治国,一边治脉。您得学会形神共养,该操的心操,但该放的也要放。微臣建议您,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放下奏折,去园子里走走,哪怕发呆也行,别让您的经脉再‘春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