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调节情绪（1/2）
南宁的三月，天气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暴雨就像老天爷忘关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往下砸。
在南湖公园附近的一家老友粉店里，一个穿着古装戏服、脸上还糊着半张没卸干净的络腮胡的男人，正对着一碗加了双倍酸笋和豆豉的老友粉狂嗦。他叫韦杰，圈里人都叫他阿杰。三十出头，广西艺术学院毕业，在横店和南宁本地剧组漂了十年，至今没演过一句超过十句台词的男一号。
阿杰最近很烦。
不是因为没戏拍——虽然确实没戏拍。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
老板，再来一碗！阿杰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抹了抹嘴角的红油。
老板老黄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阿杰，你今天都吃了三碗了，加上昨天的四碗，你这肚子是铁打的？
压力大嘛，吃东西能缓解情绪。阿杰打了个酸笋味的饱嗝，靠在塑料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人用牛皮筋勒住了肋骨。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口。
呕——
阿杰趴在桌边干呕起来，脸憋得通红。
老黄赶紧递过来一张纸巾：你这不对劲啊，脸色白得像张纸。上次你这样还是去年被导演骂哭的那回。
阿杰摆摆手，喘着气说：没事没事，可能吃太快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吃太快的问题。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莫名其妙的心慌、胃痛、失眠、动不动就想发火。前天拍一场挨打的戏，对手演员还没动手，他自己先气得浑身发抖，导演喊了三次才拍过去。
阿杰，你最近是不是心里堵得慌？老黄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问道。
阿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黄指了指他的额头：你这儿，印堂发黑。我们南宁人讲究这个，印堂发黑不是撞邪就是心事重。你这是后者。
阿杰苦笑了一声，付了钱，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粉店。
南宁的街道上，雨水在柏油路面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阿杰踩着积水往出租屋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上周的事——
那天他在朋友圈里刷到一个消息：大学同学张大伟，当年班里演技最烂的那个，居然签了华谊兄弟，主演的一部网剧播放量破了十亿。
阿杰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足足五分钟。五分钟里，他经历了嫉妒、不甘、愤怒、自我怀疑，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从那天起，他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自己这些年跑龙套的画面：被导演骂、被副导演使唤、被群头克扣盒饭钱、被路人误以为是真人Npc合影还要收费……
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恶性循环。
阿杰不知道的是，在他身体内部，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阿杰接到一个活儿——南宁本地一个旅游宣传片的群演，扮演一个被大象踩到脚的游客。报酬不高，两百块一天，但管盒饭。
到了拍摄现场，副导演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戴着棒球帽反着戴，嘴里嚼着口香糖，对一群群演吆五喝六。
你！站那边！对，就是你，穿花衬衫那个！你脸上的表情要惊恐，不是便秘！重新来！
阿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表情。
不行不行，你这眼神不够恐惧，想想你老婆跟人跑了！
阿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重来！你这人怎么这么笨，说了三遍了还不对！
那一刻，阿杰感觉脑子里的一声。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头顶，耳朵里像塞了两个高音喇叭，嗡嗡作响。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你他妈——阿杰刚要发作，突然感觉喉咙口一甜。
咳、咳咳——
他低头一看，手心里赫然是一抹刺眼的鲜红色。
血。
阿杰当场愣住了。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按了静音键，他只看见副导演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旁边的群演老张一把扶住他：阿杰！你吐血了！快快快，送医院！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南宁的民族大道，阿杰躺在担架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这么年轻，还没演过男一号，还没攒够钱给老家的爸妈翻修房子，还没……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她看完胃镜报告，又看了看阿杰的血压和心电图，放下病历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小伙子，你胃里有一处黏膜糜烂，但不算严重。血压偏高，心率一百一十。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生气？
阿杰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林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这身体是被气出来的，你自己不知道？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医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知道中医里有一句话叫怒则气逆
阿杰摇摇头。
《黄帝内经》里说的。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食泄，故气上矣。林医生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意思是，人一生气，气机就往上冲。气冲得太猛，严重的会呕血，或者拉肚子。你今天吐血，就是气逆太过了，血跟着气一起往上涌，把胃里的血管冲破了。
阿杰瞪大了眼睛：生气还能气到吐血？
怎么不能？林医生翻了个白眼，你知不知道，人在愤怒的时候，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这些激素会让你的心跳加速、血管收缩、血压飙升。你的胃壁上全是毛细血管，血压一高，血管承受不住，就破了。这不是玄学，这是生理学。
阿杰沉默了。
林医生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我先给你开点药，把胃养一养。但说实话，药只能治标。你这个病的根儿在心里，不在胃里。你要想彻底好，得学会管住自己的情绪。
怎么管？阿杰小声问。
林医生笑了笑：这个嘛，我建议你去找一个人聊聊。
林医生说的那个人，是南宁市中医院的一个老中医，姓霍，六十多岁，据说年轻时是个文艺青年，喜欢弹吉他唱民谣，后来转行学了中医，把两者结合得天衣无缝。
阿杰挂了霍老师的号，坐在诊室里，闻着满屋子的中药味，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霍老师看了看他的病历，又看了看他的脸，突然笑了：小伙子，你印堂发暗，舌边发红，脉象弦数。典型的肝气郁结化火。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胸口堵得慌，喜欢叹气，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又容易醒？
阿杰连连点头：您怎么知道的？
你这脸写得明明白白的。霍老师指了指他的太阳穴，这里，肝经循行的位置。你平时一生气，是不是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
对对对！阿杰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是这样！有时候气狠了，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霍老师点点头，慢悠悠地泡了一杯茶：你知道什么是肝主疏泄
阿杰摇摇头。
在中医看来，肝不仅仅是你身体里那个负责解毒的器官。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管理全身的气机运行。气就像你身体里的快递员，负责把营养送到各个地方。肝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些快递员不走错路、不堵车、不罢工。一旦你情绪不好，肝就开始闹脾气，气机就堵住了。这叫肝气郁结
那……那堵住了会怎样？阿杰问。
会出大事。霍老师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气堵在上焦，你会胸闷、叹气、嗓子像有东西卡着；气堵在中焦，你会胃胀、反酸、吃不下饭；气堵在下焦，你会肚子胀、便秘或者拉肚子。更严重的是，气郁久了会化火，火往上走，你就会头痛、口苦、眼睛干涩、失眠多梦。如果再严重一点——
霍老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阿杰：就像你今天这样，气逆血涌，直接吐血。
阿杰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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