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西洲铁舰出无尽,千流岛内血洗空(1/2)
书接上回。
且说叶青儿这边,在长生会之上,与一众友人在最高兴之际,迎来了注定的乐极生悲,而在那海外的西洲,如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叶青儿修仙历九百年,正月初一。
西洲,曙光城。
天色未亮,整座曙光城便已彻底苏醒。这座哥特式的钢铁之城,此刻如同一头蛰伏了数百年的巨兽,终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军港内外,灯火通明。无数盏灵光灯沿着港口两侧的栈桥一路排开,将整片港池映得亮如白昼。那灯火倒映在翻涌的海面之上,碎成千万点跳动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明灭,如同一片燃烧着的星河。
五百三十七艘钢铁战舰,通体乌黑,炮塔林立,舰艏劈开灰绿色的海水,一艘接一艘地驶离泊位。
它们以极为精准的队形,两两并排,首尾相衔,在灵能雷达的引导下,沿着港口航道浩浩荡荡地向外海开去。
舰身两侧那一道道由灵气金属浇铸而成的纹路,在以修士为动力炉的催动下,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微光,在黎明前的晦暗天光里,显得格外森然。
而在这五百余艘钢铁战舰的上方,那艘长逾十里、宽近一里的上古战舰,正静静地悬浮于曙光城上空。
灰黑色的古老装甲板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属于岁月本身的沉黯光泽,舰首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巨刃,直指东方。
舰尾的推进装置喷薄出浩瀚的幽蓝色灵能光流,在身后拖曳出两道长达数里的璀璨尾焰,将半片天穹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蓝。
军港的码头上、城墙上、山坡上,乃至每一座建筑的屋顶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西洲人。
男女老少,皆穿着整齐的制式工装或军服,在刺骨的晨风中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军港尽头那座高耸的检阅高台之上,汇聚在那个身披纯金板甲、金发披散的身影之上。
霍华德·克兰西尔。
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皇帝。西洲唯一的修仙者。带领他们从绝境中一路走到今日的“永世大帝”。
此刻,他负手立于高台之上,金色的长发被凛冽的海风吹得肆意翻飞,碧蓝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片沉默而压抑的钢铁洪流,俯瞰着那五百余艘整装待发的战舰,俯瞰着码头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狂热而期待的面孔。
他的身侧,肃立着两排身着黑色修身军服的帝国将领与近卫。
他们皆是西洲凡人,无灵根、无修为,却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坚毅而狂热,仿佛只要面前那位金发碧眼的“永世大帝”一声令下,他们便甘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而在高台之下,军港的码头上,整整齐齐地列着数百个方阵。
每一个方阵,皆是清一色的凡人海军陆战队队员。他们身穿灰蓝色的制式作战服,头戴钢盔,手中握着一杆杆通体漆黑的灵气光束步枪。
那些步枪,通体以灵气金属铸造,枪管细长,枪托厚重,枪身之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灵能传导纹路,在灵光灯的映照下,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每一杆步枪的枪膛之内,都嵌着一枚饭碗大小的灵石碎片,作为激发能源。
这些步枪的威力,虽远远比不上战舰之上的灵气舰炮,却也绝非寻常凡铁兵刃所能比拟——一枪下去,炼气期修士若不闪避,便要被那淡蓝色的灵气光束洞穿躯体。
便是筑基期修士,若被数十杆步枪同时集火,也绝讨不到半分好处。
这样的步枪,帝国军械库中,足足囤积了数百万杆。
而此刻,手握这些步枪的凡人海军陆战队队员,正一队接一队地,沿着码头上那一条条搭好的跳板,井然有序地登上那一艘艘钢铁战舰的舷梯。
登船的队伍,沉默而肃穆。没有喧哗,没有推搡,甚至没有多少交谈。
每一个陆战队员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近乎扭曲的平静。
码头上,成千上万的西洲人注视着他们登船。那些站在最前排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眼眶早已通红。
此刻,看着那一杆杆灵气光束步枪被扛上战舰,看着那一艘艘钢铁巨舰缓缓驶离港口,他们再也压抑不住胸腔中翻涌的热血,纷纷举起拳头,声嘶力竭地高喊起来:
“为了克兰西尔!”
“复仇!复仇!复仇!”
“杀光九州恶魔!”
“永世大帝万岁!”
那呼喊声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可转眼之间,便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座港口、整座城池、整片海岸。
成千上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层层叠叠,浩浩荡荡,直冲云霄,竟将那铅灰色的云层都震得微微颤动,仿佛连天穹都在这一片复仇的声浪中瑟瑟发抖。
高台之上,霍华德缓缓抬起右手。
那满城的呼喊声,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水面一般,迅速平息了下去。码头上、城墙上、山坡上、屋顶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重新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霍华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坚毅、或狂热的面孔。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亲爱的子民们。”
他的声音,裹挟着元婴修士那深沉的灵能波动,透过高台之上那枚灵能通讯器的扩音阵列,清晰地传遍了军港内外,传入了五百余艘战舰、数十万军民、以及成千上万名正在登船的陆战队员的耳中。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与霍华德本尊截然不同的、玩世不恭的邪气,却又被刻意压制成了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
“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九州伪神,从我们的家园中掳走。
他们毁了我们的世界,杀了我们的亲人,将我们囚禁在这片被诅咒的、终年不见天日的绝灵死地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扫过他们眼中那深不见底的仇恨。
“三百年来,我们在这片死地之上挣扎求存。
我们忍饥挨饿,我们夜以继日,一代又一代地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骤然一沉,那悲天悯人的腔调之下,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压抑了太久的暴戾:
“可那些九州伪神曾经在这片土地之上犯下的暴行,怎可能就这么算了?”
码头上,人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有人已经忍不住啜泣起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我霍华德·克兰西尔,带领你们的祖先,从六百万,打到了十万。又从十万,打到了今日的数千万!”
霍华德猛地抬高了声音,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片海天之间轰然炸响:
“我们造出了战舰!我们造出了灵能炮!我们造出了足以将那些伪神轰成碎渣的灵气光束步枪!
我们等了整整三百年,忍了整整三百年,盼了整整三百年——”
他骤然停顿,目光如刀,扫过码头上每一个陆战队员的脸。
“现在,你们告诉我——”
“你们,还忍得下去吗?!”
“忍不下去了!!!”
数十万人齐声怒吼,那声浪如山崩海啸,将那港口的栈桥都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还想再等吗?!”
“不想等了!!!”
“那你们,要什么?!”
霍华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纯金板甲在灵光灯的映照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元婴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一般,轰然笼罩了整座军港。
“复仇!!!”
“复仇!!!”
“复仇!!!”
数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道摧天裂地的洪流,将整片海天都震得变了颜色。
码头上,那些正在登船的陆战队员们,一个个双眼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紧握着手中的灵气光束步枪,恨不得此刻便插上翅膀飞到九州去。
霍华德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西洲人,已经忍到了极限。
三百年的仇恨引导,早已将他们烧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
若是他再不出征,这些西洲人,迟早会自己开着战舰冲出去,到时候,局势便再不由他掌控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他。
他们需要一个旗号,一个领袖,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登上战舰、冲向九州的理由。
而他,霍华德·克兰西尔,正是那个旗号。
至于他们冲出去之后,是死是活,是胜是败——那与他何干?
“我的子民们!”
霍华德再度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腔调,只是在那腔调的最深处,藏着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冰冷的快意:
“今日,我将率领你们,跨越无尽之海,向九州进军!
我们的舰队,将碾碎一切敢于阻拦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战舰,将轰开那些伪神坚固的山门!
我们的步枪,将洞穿那些邪神走狗的胸膛!”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推:
“全军——开拔!”
“万岁!!!”
“克兰西尔万岁!!!”
“永世大帝万岁!!!”
那满城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轰然炸响。
码头上,那些尚未登船的陆战队员,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涌上了跳板。
战舰的汽笛声、灵能炮的充能声、士兵的号令声、平民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震天动地的、属于凡人的战争交响乐。
霍华德缓缓收回手臂,负手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一艘艘钢铁战舰缓缓驶出军港,望着那一杆杆灵气光束步枪被扛上甲板,望着那一张张狂热到近乎扭曲的面孔,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地深了。
他转过身,朝着身后那艘长逾十里的上古战舰,无声地抬了抬下巴。那艘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庞然巨物,便如同得了号令一般,缓缓地、无声地,向着外海的方向滑行而去。
那灰黑色的古老装甲,在穿透云层缝隙的、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沉黯而厚重的金属冷光。
军港的码头上,那些未能登船的西洲人,仍在山呼海啸般地欢呼着。
他们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登上战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舰队缓缓驶向远方,看着那艘如同飞行教堂一般的上古战舰划过天穹,眼中满是狂热的、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在他们眼中,这支舰队,便是西洲人重见天日的希望,是他们积压了千百年血海深仇的化身,更是那位“永世大帝”亲口许诺给他们的、终将带着他们杀回九州、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付出血债的——复仇方舟。
没有人注意到,在高台之上,霍华德转身离去之时,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缕黑色的暴虐魔气,正熊熊燃烧着,几乎要溢出来。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登上的,不是复仇的方舟,而是——
通往死亡的铁棺。
西洲历,人类帝国的第四千零四十个千年,第几百四十九年,正月初一。
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向九州正式宣战。
五百三十七艘钢铁战舰,数万名手持灵气光束步枪的凡人海军陆战队,以及那艘永不枯竭的上古战舰,浩浩荡荡地驶出无尽之海,向着千流海域的方向,全速开去。
而在舰队离开之后,曙光城的军港,那座曾经挤满了战舰与士兵的庞大港池,此刻竟显得有几分空荡。
码头上,那些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余下满地的狼藉和几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
高台之上,霍华德早已离去。他回到了那座位于城中央、尖塔林立的宫殿之中,斜靠在铺着黑色绒毯的高背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闭着眼睛,但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至整座曙光城,感知着那些西洲人脸上的狂热、期待,以及那深埋在狂热之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惶恐。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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