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学究天人非行道,识传天下变此始(1/2)
沈嵩小心摩挲着眼前的巨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把煤炭丢进去就会发出牛一般的嗡鸣声,更想不通煤炭明明在烧,却看不到烟气,最难以置信的是,只要把雕刻好的画版和纸放进去,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吐出一大摞印着彩画的新报。
“得让匠缮司的人过来!”
天下最好的工匠不在工部,而在皇家匠缮司,不过匠缮司是一个不存在的衙门,独立于其他衙门之外,只对皇家负责。
这是永昌帝在历史中得到的教训,原本算是神来一笔,奈何双日同天,匠缮司内部也分成两派,打的不可开交,致使有真本事的没了不少,剩下的或是心灰意冷,或是仓皇出逃,一连数日,一群草包来了又去,却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二帝大怒,但又不想让第三方势力掺和进来,不得已强行召回那些躲起来的工匠,山子野与何曰礼就是其中之二。
二人是师兄弟,一个善雕梁画栋、平底起瓯,一个善刀笔篆刻,化腐为朽,算得上顶尖,可瞧见那台巨兽,只觉无处下手,皇帝偏又下了旨,二人只能日夜守在复印机跟前,眼巴巴的瞧着。
“看不懂?”
一声问候,将二人惊醒,抬首一看,乃见是一穿着破袄的穷酸书生,忙是起身行礼。
“见过三味先生!!”
“二位多礼了!”
刘毅的热情让两个老匠人受宠若惊,的确,他们的技艺天下无双,可这个时代不尊重他们。
能造出富丽堂皇的宫殿,却还住着破草屋,能打磨出鬼斧神工的雕刻,却是大字不识,乃至于后代子子孙孙皆是如此,尽管这样,在寻常小民当中也属于富裕人家,吃穿不愁,子孙绵延。
在这个时代,无法轻易评断其好坏优劣,但在下个时代,刘毅清楚他们的作用,是以引着二人将复印机好生讲解了一遍。
“你们看,这普通铁的密度………所以不如精炼成不锈钢,再通过……总之,原理其实不难,就是把煤炭燃烧的热能通过气塞转化为动能,再通过齿轮组合的机械结构实现循环往复,最后就成了这复印机。”
难以想象,两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儿竟也会露出清澈的愚蠢,刘毅明白,他这顿算是白费口舌,但也不能怪人家,只得劝道:
“二位先生不通文墨,又与这机械一道隔了一层,做几个零件可以,但完整学下来不成,这样,你们带着这个回去,也算是交差,不至于丢了身家性命!”
二人浑浑噩噩,只接过东西交了差,再是回神,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图纸?”
泰盛帝瞧了眼御案上摞了半掌厚的草纸,只觉双目晕眩,他自认也算是学识不差,通晓四书五经、格物之学,可仅能窥得冰山一角。
然而就是这冰山一角,直叫人通体彻寒——草纸上所记载的,是完全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
但泰盛帝没有气馁,他不是完全看不懂,大贞承袭前朝,数算一道冠绝苍穹之下,历代帝王虽不算多重视,却也大兴其道,天下不缺能人异士,既然刘毅能造出来,合众人之能难道就造不出来?
“夏秉忠,传钦天监!让他们给朕造!”
一纸令下,钦天监这个存在感不高、善于背锅的清水衙门火速运转起来,但越是运转越是心惊,草纸上的东西拼尽全力也才理解三成,剩下的好似云笼雾罩,看不甚清楚。
基于此,泰盛帝又是下旨请来大贞在野的各行高手,废寝忘食,推演月余,终是有了一些雏形。
“启禀陛下,草纸所记之物与前朝《大典》遗失的《器械篇》中所记载的铁牛极为类似,臣等以其为线索,终是造出此物,但使煤炭烧热沸水,其汽冲动活塞,自可带动齿轮,进而令整个偃甲运转。
此物可托万斤而疾若奔马,但在山地、泥沼、乱石之间却无法行驶,我等尝试改换轮毂,可用遍法子还是不成,请陛下降罪!”
泰盛帝实在没想到钦天监真能造出东西来,虽然不如复印机,但已经是个起步,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一点——刘毅不是神仙,他的“法宝”,人也可以造出来。
“尔等继续铸造,我大贞之将来便在诸君身上!”
这边热火朝天,另一方也不甘寂寞。
朱云焘又一次登门,并带来了妹妹和丫鬟,
“还请先生救命!”
一进书屋,朱云焘径自跪下,佳人与翠儿一惊,刘毅却叹道:
“我说你这是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避难所?而且求我作甚,我无权无势,哪里比得上那些高高在上的!”
“因为先生是好人!”
“好人?”
刘毅哑然,莞尔道:
“好人就该被这么麻烦?”
扑通!
佳人亦是跪下,
“妾身不求活命,只求先生指引我等逃离这漩涡!”
“逃?”
刘毅摇了摇头,
“你们逃不掉的,从你们的爹入局开始,就注定谁也不能全身而退,与其这样受人胁迫,不如壮大己身!”
“壮大己身?”
佳人黛眉微蹙,问道:
“如何个壮大法?”
刘毅不言,只递出两本《巧夺天工》。
朱家兄妹不是傻子,立时会意,接下书籍,诚心拜谢。
隔日,朱家舍了雕梁画栋、锦衣玉食,就近赁了草屋住下。
“大姐!回去了!她又回去了!”
庆哥儿的呼喝惊断了走线,绣花针狠狠刺进指尖,猩红的血珠这便涌出,径自跌入那大红嫁衣。
然而少女却是置若罔闻,一双杏眸忽然蒙上薄蔼,
“回去了……”
又一日,一辆马车进了三味书屋,刘三懋恰是没出去卖报,随着朱云焘一并读书,见有动静,忙是迎上。
“呦!这不是留三毛嘛!怎么着,也穿上棉衣棉裤了!这世道是变了哈!”
少年人特有的公鸭嗓子在向来安静的三味书屋格外刺耳,刘三懋面色一变,倒不是生气,而是生出些怪异之感,并不自觉的看向朱云焘。
“呦!生脸啊!不对,我记得你!朱……大贪官朱国治的儿子!
哎呀呀!这世道真奇怪!作恶多端的好吃好喝、荣华富贵二十几年,事发了还能住大宅子、穿体面衣裳,可咱们这些穷棒子呢?
生下来就是贱呐!给人家放当奴才就罢了,平常得听人家指指点点,那些个奴几辈的还要把咱们踩在脚底下使劲蹂躏!
哎呀!惨呐!那真是倒贴都没人要!贱!真他娘的贱!”
字字句句,实在泣血。
刘三懋不由想起以往受得那些委屈,一股子无名火直往上冲,却也不好大作,也从来不敢大作,这就闷头离开。
倒是朱云焘气度非凡,不见半分愠怒,只上前拱手一礼,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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