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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莲离婚记(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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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付了草药钱,她没心思再逛集市,棉布、瓜果全都没买,拎着布袋子快步往村口走。一路上遇见相熟的婶子,人家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低头含糊应一声,脚步一刻不停。

回到村里,刚走到窑洞门口,婆婆正扶着墙在院里晒草药,看见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不由得心头一紧:“莲莲,赶集受啥委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莲把药袋放在石桌上,强撑着镇定,摇摇头:“娘,没啥,集市上人太多,挤得我头有点晕。草药我买回来了,晚些我给您熬上。”

她不敢把集市上听见的闲话告诉公婆,二老一辈子老实本分,身子又不好,若是知晓这些流言,免不了揪心上火。所有委屈,只能自己悄悄咽进肚子里。

往后几日,小莲干活总是失神。蹲在药材地里拔草,拔着拔着就停下手,望着通往城里的柏油路发呆;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整夜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集市上妇人的闲话,还有那日电话里陌生女人的笑声。

她一遍遍宽慰自己,是村里人没事嚼舌根,夸大其词。大强是从苦日子熬出来的,当年俩人互相扶持,多少难处都一起扛过来,他断然不会是忘本负心之人。

可心底那根刺,却怎么也拔不掉。

公婆也渐渐察觉出儿媳的低落。往日小莲性格温和开朗,闲下来会陪婆婆唠唠村里琐事,打理院子里的花草鸡鸭。如今整日沉默寡言,下地干活闷头不出一声,回窑就默默烧水做饭,很少开口说话。

一日傍晚,公公从地里回来,坐在梨树下抽旱烟,见小莲独自蹲在墙角分拣药材,身形单薄,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老人叹了口气,招手叫小莲过来坐。

“莲莲,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村里传的那些话,我跟你娘都听见了。”公公烟锅搁在石桌上,语气沉重,“你不必憋着,心里难受就跟我们二老说说,别一个人扛着。”

小莲指尖攥着干枯的远志根,鼻尖一酸,隐忍多日的情绪险些绷不住。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爹,我不愿信那些闲话。当年他进城身无分文,是我在家守着田地、伺候爹娘,省吃俭用给他凑路费、生活费。那时候他跟我说,这辈子只跟我好好过日子,怎么会说变就变……”

“人心隔肚皮,人有钱有势,心思难免浮动。”婆婆端着一碗凉米汤走出来,放在小莲手边,伸手轻轻抚住她的肩膀,“莲莲,不管大强在外头如何,我跟你爹永远站你这边。这窑洞、田地,是你跟大强一起苦出来的,谁也不能委屈你。就算他真的变了心,有我们二老在,绝不让你受半分欺负。”

米汤清清凉凉,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小莲端着瓷碗,眼泪一滴一滴落进碗里,混在米汤中,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夜里,姑射山上升起一轮弯月,淡淡的月光透过木格窗,洒在土炕的被褥上。公婆已经沉沉睡去,小莲悄悄起身,走到木柜前,翻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里裹着这些年大强寄回来的汇款单,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从最初几十块的小额汇款,到后来成千上万的大额转账,满满一包。还有早年两人互通的书信,纸上字迹是大强青涩的笔迹,写满对未来的期许,句句皆是不会辜负她的承诺。

她坐在炕沿,一张一张翻看泛黄的单据与信纸,过往十年的苦与甜,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寒冬里两人挤在一床薄被,分吃一块干硬馒头;春天一同在坡上栽种远志,汗流在一起;大强第一次赚到工钱,买了一块廉价花布,回来欢喜地给她裹在身上。

那时候的情意真切滚烫,怎么短短数年,就淡得无影无踪?

窗外老梨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低声劝慰,又像是无声叹息。远处山里传来几声夜鸟低鸣,四下一片寂寥。

小莲把书信、汇款单细心折好,重新收进布包,锁回木柜底层。她靠着冰冷的柜板,望着窗外孤悬的月牙,心底还残存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或许只是旁人捕风捉影,或许那个年轻姑娘只是酒店普通员工,一切都是自己多想。等大强店里忙完这一阵,他会像从前一样,提着点心回到姑射山下的窑洞,坐在梨树下,跟她好好说说城里的事。

可她心里清楚,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早已被漫天流言戳出无数小洞,冷风不断往里灌,从前温热安稳的家,早已慢慢凉了下来。

往后几日,小莲依旧每日下地劳作,悉心照料公婆,只是眉眼间再也没有从前柔和轻快的笑意。她依旧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里“大强”两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默默放下。

她怕电话接通,再听见那些刺耳的喧闹与敷衍;怕自己压抑不住委屈,在听筒这头失声落泪;更怕听见那些足以击碎她全部念想的真相。

姑射山依旧青绿,坡上的远志一日日繁茂,窑洞炊烟每日准时升起,看着和往日没有半点差别。只有小莲自己明白,心底那片盛满期盼的田地,已经悄悄生出大片荒芜杂草,无人拔除,日渐蔓延。

山外城里的酒店灯火璀璨,大强身边笑语盈盈,早已忘了山下窑洞之中,有个日日等候他归家的妻子,还有一对日日惦念他的年迈爹娘。两地相隔不过百里,却像是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曾经紧紧相依的两个人,早已慢慢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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