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小莲离婚记(5)(2/2)
小莲抬手擦去脸上雨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走到炕边给婆婆掖好被褥:“娘,不碍事,我年轻身子扛得住,药材保住了,秋后咱们就能换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嘴上说得轻巧,夜里躺到土炕上,浑身筋骨酸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大雨哗哗冲刷窑洞土墙,风声呜咽,像有人低声哭泣。她睁着眼望着木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依靠。
大强倒是说话算话,每隔十几天,会转一笔钱到小莲银行卡上,数额不小,足够家里日常开销、抓药、买粮食。可冷冰冰的数字,填补不了人心的空缺。小莲把钱一分分存起来,除了家中必要开销,分文舍不得多花。她心里清楚,钱是钱,情分是情分,再多钱财,也换不回从前夫妻相守的安稳日子。
村里的婶子大娘时常抽空上门搭把手。隔壁王婶每日做完自家农活,便过来帮小莲分拣药材;村头张奶奶蒸了白面馍,总会送半笼过来给公婆解馋。邻里的善意温暖,稍稍抚平一点小莲心底的寒凉,可旁人终究只能搭把手,家里大大小小的难处,终究要她一人承担。
没过几日,公公去山里拾柴火,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迅速肿起一大块,下地走路钻心的疼。这下,两位老人全都没法下地,家中里外、田间地头,所有活计彻底落在小莲身上。
清晨伺候婆婆热敷、喂药,又给公公崴伤的脚踝敷上草药;白天依旧要去远志地除草、松土;傍晚回家做饭、洗衣,夜里还要定时给两位老人更换草药,常常忙到三更天才能躺下歇息。
一日黄昏,连日操劳加上正午暴晒,小莲在药材地里忽然一阵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黄土田埂上。手里的竹筐翻倒,刚拔好的杂草散落一地。
她撑着地面,缓了许久,才勉强一点点直起身。夕阳落在姑射山山头,漫天昏黄霞光铺满整片田野,四下只有她孤零零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又细又长。
她坐在田埂上,望着自家窑洞升起的淡淡炊烟,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没有人大声诉苦,没有人能替她分担,再苦再累,她只能自己咬牙硬扛。
她想起从前,大强还未进城打拼的时候,每逢农忙,两人一同下地,正午日头毒辣,大强总会让她躲在树荫下歇息,自己一人包揽大半农活;夜里她稍微咳嗽两声,他都会起身烧热水,细心照料。那时候,她从来不用独自面对风吹雨打,不用一个人扛起一整个家的重量。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物是人非。他借口出差远走,躲在繁华城里与旁人相伴,全然不顾山下窑洞之中,年迈父母病痛缠身,妻子孤身一人,日夜操劳,苦苦支撑整个家。
夜里回到窑洞,伺候两位老人睡下后,小莲独自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晚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吹过来,院里梨树叶子轻轻晃动,落下几颗青涩小梨。
她拿出那只老旧按键手机,屏幕灰暗,通讯录里“大强”两个字清晰刺眼。她犹豫许久,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写清公公崴脚、婆婆腿疼、药材地劳作艰难,字字句句皆是家中难处。可光标停在发送键上,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发过去又能如何?他只会觉得家里琐事烦扰,草草几句敷衍,甚至干脆不回复。徒留自己再受一次冷落,何必自讨苦吃。
她把手机放回衣兜,抬头望向姑射山夜空,零星几颗薄星,黯淡无光。山下窑洞安静,屋内两位老人已然熟睡,世间所有艰难重担,此刻全部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所谓外出出差,不过是一场刻意的逃避。山外灯火繁华,他早已另有牵挂;山内黄土窑洞,老小病痛、田间劳苦,只剩她一人默默死撑,日复一日,熬着无边无尽的孤单与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