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小莲离婚记（7）（2/2）

大强沉默几秒，语气依旧强硬：“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补偿金我不会少给，离婚手续我尽快安排。”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嘟嘟声。

满院一片死寂，风吹梨树哗哗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姨母捂住脸，低声啜泣；舅舅面色铁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两位老人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正午日光里看着格外凄凉。

小莲静静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听完大强这番话，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烟消云散。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只要长辈出面劝导，他会念及十年相守的情分，念及家中年迈父母，回头和她好好过日子。可如今看来，他早已铁了心要抛弃这个家，金钱成了他弥补一切亏欠的唯一方式。

舅舅缓了许久，才转头看向小莲，语气满是愧疚：“孩子，是我们没能劝动他，委屈你了。如今他心意已决，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婆婆走到小莲身边，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莲莲，若是你实在不愿离婚，我们拼尽全力也要帮你守住这段婚姻；若是你心冷了，不愿再耗下去，爹娘永远站在你这边，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小莲望着远处连绵的姑射山，满山青翠远志在热风里轻轻摇晃。她沉默良久，声音轻得像山间飘走的风：“我守了他十年，从清贫等到他发达，日夜等候，满心体谅，换来的却是外人登门上访，他一心只想另立家庭。我的心，早就凉透了。”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十年青春、十年操劳，最后只换来一笔冷冰冰的补偿款。窑洞、田地，是我们两人一同吃苦挣下的，爹娘这么多年全靠我照料，他说抛开就能抛开。”

姨母叹了口气，开口劝解：“孩子，事到如今，强求只会让你自己日日煎熬。他心意已决，就算强行留住婚姻，他人在城里，心不在家里，你守着空窑洞，一辈子都不得舒心。不如好好谈条件，为自己、为两位老人争取足够的保障。”

一众长辈分成两种意见，争执不休。

舅舅、姨母偏向好聚好散，劝说小莲收下补偿，往后独自安心侍奉公婆，不必再为薄情之人折磨自己；公公却始终不肯松口，他执拗地认为，大强只是一时糊涂，只要拖延下去，等苏曼腹中孩子生出，两人矛盾渐起，大强终究会念及旧家，回头悔过。

“不能离！绝对不能轻易签字！”公公固执地说，“他现在被情爱迷了心智，等新鲜劲一过，就知道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若是现在放手，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

婆婆左右为难，一边心疼儿媳日日煎熬，一边又舍不得彻底和儿子决裂，只能坐在一旁默默掉泪。

小莲看着争执不休的一众长辈，只觉得满心疲惫。一边是劝她放手止损，一边是劝她死等回头，所有人都在为她谋划，却没人问一问，她心里有多疼、多煎熬。

日头渐渐西斜，亲戚们商量许久，终究没能统一说法。临走前，姨母拉着小莲再三叮嘱，若是大强派律师过来，千万不要独自签字，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一众长辈，大家一起帮她把关，不能让她吃亏。

亲戚们走后，窑洞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公公坐在梨树下，一根接一根抽烟，不肯和任何人说话；婆婆进灶房默默烧水，锅里的开水咕嘟作响，却暖不透一屋子寒凉。

小莲独自走到坡上的远志地里，蹲在田埂上。热风卷着黄土扑面而来，漫山遍野的药材，是她一年年亲手栽种、除草、照料出来的，每一寸黄土，都藏着她十年的青春与期盼。

她想起当年和大强一同开荒的场景，两人并肩弯腰劳作，说着往后安稳度日的期许。那时的风也是这般燥热，可心里是滚烫的，哪里会料到，短短数年，物是人非，夫妻二人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天边落日一点点沉进姑射山的山坳，淡红霞光铺满整片山野。小莲坐在田埂上，无声地落着眼泪。

一边是十年患难的夫妻情分，一边是他毫不留情的背叛；一边是长辈劝她死守婚姻，一边是旁人劝她趁早放手。进退皆是苦楚，左右全是为难，这一段破碎的婚姻，终究把她困在了无边无际的两难之中。

夜色慢慢笼罩平安村，窑洞亮起微弱的油灯。小莲缓缓起身，踏着满地黄土往回走，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田野里，孤单得让人心碎。她清楚，一场关于离婚、财产、亏欠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