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流放(2/2)
那份僵持里,隐隐透出了某种松动。
若陛下当真有意止戈,欧吕尔斟酌着开口,声线不急不缓,不妨就先前的条件再行商榷。平等结盟,各取所需,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平等?
龙皇轻轻扬了扬唇角,那抹笑意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连尔等的同族都给不了尔等平等,话音顿了顿,不疾不缓地落下,尔等,又凭什么觉得能在本皇这里谋得平等?
欧吕尔骤然一滞。祂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开口。
诸位在此阻击本皇,龙皇缓缓环视了一圈,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无非是忌惮我族坐大,忌惮届时己方那本就孱弱的根基愈发难以为继。
可本皇且问诸位——
待那阿斯塔洛的残局收拾妥当,那些作壁上观者,下一个目标,又会落在何处?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不轻不重地投入了沉寂的星域,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漫了开来。
六神没有立刻接话。
但那份沉默本身,已然说明了一切。
只要诸位归顺,原有的利益分毫不动,龙皇的语气平稳,字字却像一把精准的刀,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道最细的裂缝上,帝国会是诸位最稳固的后盾,而非悬在头顶的那柄刀刃。至于晋升强大神力——亦并非遥不可及。
合作不是不行,贝莎芭咬着牙,那张扭曲的面孔上憎恨与动摇交替浮现,终是忍不住抢先开了口,但想要吾等献出神职主权——做梦!
是吗?
龙皇淡淡反问,语气尽显从容,讥诮之意更是毫不掩饰。
时不我待。
几位——莫不是连这点道理都还没想明白?
那句莫不是连这点道理都还没想明白尚未消散在虚空中,六神眼底的挣扎已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憎恨仍在,不甘仍在,可那份支撑着对抗的最后一点骨气,已然摇摇欲坠。
马拉的黑火,第一次,没有再往前逼近半分。
而就在即将落幕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双漠然的邃紫竖瞳,却骤然收缩成了一线。
一抹翠色,不知从何处浮现,划过幽邃,径直朝祂扑来。
那颜色极淡,淡得像一片早春的叶芽被谁从枝头掐下,被随手抛进了幽邃。
电光石火间——
一缕微弱的黯光自旁侧浮现,毫无征兆地截在了二者之间。
可下一瞬,那缕黯光又骤然化开,扭曲、蜿蜒,化作了一圈无端荡开的涟漪,转而扑向了那道紫黑巨影本身。
幽寂的邃影紧随而至,将那圈涟漪悄然吞没——可不过转瞬,它又化作了一道无可违逆的律令,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直坠落而下。
无休的脉动从侧翼掠出,似要将那道律令斩断于半途;下一瞬,它却又化作了彻骨的寂静,悄无声息地漫向了龙皇周身的法则缝隙。
凝固的间隙随之浮现,将那片寂静死死困住——可还未等其彻底封锁,那间隙本身竟也染上了一抹凌冽不掩的恶意,转而扑向了拦截它的同伴...
九股力量,纠缠不休,攻守不定。
谁在阻,谁在攻,竟连那道伟岸本身,都已无从分辨。
那并非寻常的神力交锋,没有轨迹可循,没有规律可依——前一瞬还在为祂阻下杀机的,下一瞬便已反戈相向;而方才还张牙舞爪扑向祂的,转眼又化作了护持周全的屏障。
敌耶?友耶?
此刻,就连那位骤然被卷入其中的本身,亦无从断言。
而六神,甚至来不及惊觉那份纠缠所散发出的真正威压——
便已悄无声息地,被那片翻涌不定的涟漪尽数抹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尸骸,似是连存在本身都不复存在...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了整片星域。
沃金嘴唇翕动着,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提亚马特沉默着,唇角的笑意亦不知于何时褪去,唯余绝望。
其余诸神亦噤若寒蝉,无一敢妄动分毫。
然,与那被针对的“混沌”相比,牠们已足够幸运。
在那光怪陆离的旋涡中央,那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龙族之皇...
终是,再一次品尝到了——名为绝望的...苦涩。
为...
为什么...
旋涡深处,一缕微弱的颤音回荡其间,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祈求。
没有声音回应祂。唯有那份纠缠,仍在延续。仿佛于那些存在而言,对象是否心生疑惑,从来都无关紧要。
为什么...
祂原以为,只要走出阴霾、做出抉择,混沌便不再能构成威胁;
祂原以为,只要渡过此劫,便能卸下重担,重整旗鼓。
可现实,却总在祂最意气风发之际,猝然倾覆。
先是天罚,是混沌,再到如今——这源自未知的注视。
为什么...
祂仍在追问。
可直到那不可名状者分出胜负,直到身躯被那无可名状之物死死缠住,被拖入那曾于过往几度模糊窥见的、同样无从知晓的“深渊”之中...也终究,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不会...”
“就这么...结束的!”
在被“深渊”彻底吞噬的前一刻,这位龙族之皇终是醒悟。
祂嘶吼着,挣扎着,试图从那既定的宿命中挣脱。
可任凭祂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除了让那缠缚愈发紧实、致使大片鳞甲崩落剥离外,再无第二种结果。
“本皇...不会只是回忆!”
“深渊”彻底闭合,唯余一抹饱含憎恨与不甘的嘶吼,于破碎的星域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