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别离（1/2）
“卡奥斯帝国·皇城克萨多尔·泰瑞格纳斯·统战部·合议厅”
沉郁压着死寂，盖过原本的肃穆，沉沉地挤在幽邃的深厅之中。
穹顶之下，一道道沉默的身影无声地伏于长案两侧——
他们皆是坐镇帝国中枢的一方巨擘，可此刻却佝着身形，仿若垂暮...
“阿斯塔洛谈和一事，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一道沙哑的声音自主座的方向传来，刺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主座上，瑟拉菲娜压抑着心底的哀戚，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地扫过长案两侧那些静默端坐的身影。
没有人回应。仿佛对于在场的这些尊贵存在而言，那个曾几何时宛若午夜梦魇般的劲敌，此刻已然...无足轻重。
然，既成之局，终非哀戚所能更易。
帝国，终归是要往前看的。
沉默中，终是有那么一道声音率先直面了那惨淡的现实。
“回禀执政官冕下，属下以为可以和谈。”
“帝国，已经没有继续豪赌的资格了。”
“陛下被流放，诸神归位，三方兵锋齐动。如今的帝国，早已不是先前那个能够从容布局的帝国。”
“若继续与阿斯塔洛鏖战，无论胜败，帝国都将陷得更深。”
“眼下，真正需要考虑的，不是谁能赢下阿斯塔洛，而是谁还能从这盘棋中抽身。”
话音刚落，另一侧便传来一声冷笑。
“抽身？”
“你觉得...还有退路？”
说话之人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而平静。
“前线数百万将士早已深入阿斯塔洛腹地。如今撤军二字，说来容易，可谁来告诉在下，他们该如何撤？”
“塔拉斯、瑞瓦塔、兽人三方既已大军压境，又岂会坐视帝国大军安然退回？”
“他们默许帝国崛起，其意欲何为，诸位莫是不谙？”
“帝国，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有意扶持起来捅向那头饿兽的刀刃。”
“而如今饿兽元气大伤，刀刃岂能继存？”
“换作是诸位，诸位会放任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眼前溜走吗？”
厅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又一道声音徐徐响起。
“未必。”
“至少，在下看来，他们仍会优先吞下阿斯塔洛那块至口之炙，而非急于逞一时之快，徒增无谓的折损。”
“先取现成之利，再图后事，方才是利益最大化之举。”
“他们此番提前推进，本就只是顺应神意，将原本既定的部署提前罢了。”
“神意可以催促他们动身，却未必会替他们决定每一步该如何落子。”
“他们不会连这点轻重都分辨不清。”
“不。”
另一道声音随即否定。
“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们提前动了，所以才证明局势已经变了。”
“若仍按原本谋划，他们大可坐等帝国与阿斯塔洛分出胜负，再行收网。”
“可如今，两国尚未决出生死，他们便已迫不及待挥军而来。”
“这足以说明，他们已经不准备继续等待。”
“至少，不准备再给帝国留有任何喘息之机。”
“他们可以慢，却绝不会停。”
“更不会放任帝国从眼前脱身。”
他缓缓抬起目光。
“退兵，不过是一厢情愿。”
“纵然侥幸撤回帝国疆域，又能如何？”
“待阿斯塔洛覆灭之后，下一个，依旧会是帝国。”
“到了那时，围上来的，恐怕便不止如今这三方了。”
大厅愈发沉寂。
良久之后，那人方才再次开口。
“所以，帝国如今唯一还能握在手中的，便只有主动权。”
“趁他们尚未彻底合围，倾尽一切拿下阿斯塔洛。”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争。”
“唯有如此，方有可能借大胜之势，震慑诸方，为帝国争来那一线生机。”
主和的一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太冒险了。”
“如今前线胜负未分，没有人知道，彻底吞下阿斯塔洛还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纵然最终能够以远低于预期的代价取胜，又能如何？”
“阿斯塔洛覆灭，不过意味着那早先既定的谋划彻底完成。”
“届时，一个失去了缓冲、独自立于大陆中央的帝国，只会比现在更加孤立。”
“那时的帝国，依旧还是案板之鱼。”
“区别只在于——”
“是谁，将这块案板亲手搬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话音落下，交错的辩驳渐渐沉了下去，偌大的合议厅亦再度陷入了那熟悉的死寂之中。
“三位族长的意思呢？”
主座上，瑟拉菲娜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旋即抬眼扫向端坐于长案末席的三道缄默身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意。
艾洛斯、巴洛克、瑟琳娜三位族长闻言，神色皆是微不可察地一滞。
三者几乎同时抬眼望向主座。
那双平静的眸子仍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静静地落在三人身上，泛着些许冷意的凝视之中，似有一抹难言的晦涩于其间翻涌。
一息。
两息。
合议厅内依旧沉寂。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嘴角皆不由泛起了一抹苦涩。
有些话，无须说透。
有些人，亦无须说透。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三位族长缓缓起身，朝着主座躬身一礼。
“全凭冕下差遣。”
瑟拉菲娜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便抬手斥退了厅内一众官僚，语气中满是不耐和疲惫。
“今日之议，便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长案两侧的身影迟疑了一瞬，旋即便苦笑着相继起身，朝着主座躬身行礼后，陆续退出了合议厅。
许是心头的哀戚仍未散尽，又许是愧责自己的无能，离去的众官员竟无一察觉那三道依旧缄默端坐的身影。
沉重的厅门缓缓闭合。
偌大的空间内，只余下四道身影。
短暂的沉默后。
瑟拉菲娜再次抬起目光。
“三位族长的意思呢？”
同样的一句话。
于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艾洛斯、巴洛克、瑟琳娜三人皆没有立即回应。
片刻后，艾洛斯率先开口。
“若继续维持现状，恐怕并非长久之计。”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那般温雅、冷静。
“帝国如今的力量，其实仍足以支撑一段时日。”
“但若此刻仍将所有力量聚于一处的话，却未必是件好事。”
“在下以为，我等或许可以主动求变。”
巴洛克微微颔首，粗粝的语声中透着一抹凝重。
“可若主动改变现状，也未必能够轻易脱身。”
“毕竟，局势一旦出现变化，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帝国内部。”
“稍有不慎，便会从主动求变，变成真正的分崩离析。”
瑟琳娜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开口，语气略显沉重：
“可有些时候，维持完整，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抬起眼眸。
“一个完整的帝国，足以让所有人暂时放下分歧。”
“但一个不再完整的帝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艾洛斯低声补充道，语气相较于方才明显沙哑了几分：
“至少，他们之间不会再有同样的理由站在一起。”
巴洛克看了他一眼，暗暗攥紧了拳头。
“问题在于，谁来先迈出那一步。”
没有人回应。
这个问题，他们都清楚答案。
也正因为清楚，才无人愿意率先开口。
瑟拉菲娜静静看着三人。
许久之后，她才轻声道：
“看来，你们也考虑过。”
艾洛斯、巴洛克、瑟琳娜三人皆沉默不语。
片刻后，瑟琳娜轻叹一声，看向主座上那道孤寂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敬重。
“冕下。”
“我们三族倒是没什么。”
“只是您...”
然，不待她最后一句话完全落下。
穹顶之上，那宛若凝固琥珀般的幽邃空间骤然崩塌，蛛网般的漆黑裂纹疯狂蔓延，下一瞬——轰然洞开！
七道萦绕着迥异法则光辉的身影，自破碎的虚空中踏出。
气息如渊如狱，半神威压似无形的潮，顷刻间淹没了整座深厅那原本令人窒息的压抑。
“您已经承担得够多了。”
清冷的女声率先打破了凝固的时间。艾琳诺拉已行至主座之前，她轻轻握住瑟拉菲娜微凉的手，那双能窥探岁月长河的双眸中，盛满了发自灵魂的敬重，“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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