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开 印（2/2）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大人，下官还有一件事。边关的将士们吃了好几年商务院的粮，穿了好几年商务院的布，用了好几年商务院的刀剑。下官想今年去边关看看，亲眼看看将士们的生活，回来也好跟赵铁柱说说，刀剑还有什么地方要改进。”

叶明看着林远。这个年轻人跟了他好几年，从当初那个青涩的书吏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屯田分司郎中。他点了点头说去吧，路上小心，到了边关代我向大哥问好。

四个分司郎中领了差事各自散去。叶明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外头的雪又开始下了。老槐树的枝丫上落了薄薄一层，几只麻雀缩在枝头，蓬松着羽毛，挤在一起取暖。

他看着那几只麻雀，忽然想起叶瑾说过的话——三哥，你说人为什么要打仗？那时候他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人打仗是为了不打仗。路修通了，互市开了，日子好过了，谁还打仗？

正月十五，元宵节。叶瑾带着承平回来了，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承平半岁多了，会坐了，会翻身了。把他放在炕上，他能稳稳当当地坐好，两只小手撑着褥子，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地唱。

李婉清趴在炕沿上逗他，拿一个布老虎在他眼前晃，承平伸手去抓，抓了好几次没抓到，急得脸都红了，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叶瑾赶紧把布老虎塞到他手里：“给你给你，别哭了。”承平抓住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用嘴啃了一口，布老虎湿了一块。叶瑾把布老虎从他嘴里抢出来，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

叶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承平的头，头发又细又软，像春天的草。承平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咯咯咯的，露出两粒小米一样的牙。

叶明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这孩子，以后会长大，会走路，会说话，会读书，会骑马，会像他爹一样去边关打仗。

也许不用打仗了，路修通了，互市开了，天下太平了，他就不用去边关了。可以像他舅舅一样，坐在公事房里，批公文，修路，铸铁车，把大周的江山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叶瑾说三哥你想什么呢，叶明回过神来，说没想什么。叶瑾说你刚才看承平的眼神怪怪的，像在看什么宝贝。叶明说外甥就是宝贝，不能看？叶瑾笑了。

傍晚，叶瑾要回去了。叶明送她们娘俩上车，叶瑾抱着承平上了马车，从车窗探出头来：“三哥，大哥来信了，说今年一定回来。”

叶明说知道了，路上慢点。马车走了，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车辙从国公府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看不见了。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

正月二十，周文彬从怀柔来信。怀柔到密云的路开工了，工人们干劲足，老百姓支持，沿线几个村的村长主动提出帮忙送水送饭。

信末尾说了一句：大人，下官在怀柔听说一件事。福王手下有几个残兵跑到了关外，投了部落。部落那边收了他们，安排在草原深处放牧。下官觉得这不是好事，可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放到一边。福王的残兵投了部落，这事可大可小。部落收留他们，是想从他们嘴里套取大周的军情？还是想利用他们将来跟大周作对？他心里不踏实，可路还没修到边关，急也没用。

他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了一封信，把福王残兵的事说了，让大哥在边关多留个心眼，部落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报信。

正月二十五，边关来信。

大哥的回信比预想的快，信上写着：“三弟，信收到了。福王的残兵我知道，来了十几个，在草原深处放羊。部落的首领跟我提过这事，说不会重用他们，就是给口饭吃。我让人盯着了，你放心。路修到边关，这些跳梁小丑自然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