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冰室(1/2)
塔玫在旁边看着他。“你手上有伤。”
骆万元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虎口。打阎魔时裂开的伤早好了,但缝线留下的痕迹还在,两道银蓝色的细纹嵌在皮肉里。
“旧的。”他把手揣进兜里。
在寒城住了三天。骆万元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走到冰室,给蓝樱花浇水。水是塔玫在隔壁暖房里放了一夜的,室温,不凉。他浇得很慢,每盆浇半壶,浇完了他就坐在花架旁边的木凳上看着花。蓝樱花在冰室里开得比外面久,一朵能撑半个月。
冷雨桐第三天来冰室找他。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蓝樱花的花瓣抖了一下。
“破界城来信。”她把一封信递过去,“方城主写的。”
骆万元把水壶放下。信封上写着“骆万元收”,字是方蓝白的,铅笔写的,工整但笔画有点颤。他把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方蓝白写得很短。
“骆万元:方蓝白。孔杨天在空间波动图谱里发现了一个新点。位置在西方军区,随州外围。坐标刚出现三天,稳定性很高,跟归门监测点的模式一样。可能是第十九盏灯。冷雨桐知道位置。你有空去看一眼。方蓝白。”
骆万元把信折好。他看了一眼冷雨桐。
“西方军区。”
“随州和宁州之间有一片山区。”冷雨桐靠在花架上,“顾千军的地盘。他的巡逻队上个月报告过山里有蓝白色的光从地缝里冒出来,我以为是深渊能量渗漏。孔杨天的图谱说不是。”
骆万元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凳子上。他走到花架第三排,看了一眼自己那盆蓝樱花。花开得正好,花瓣上没有霜。
“我去。”他说。
塔玫从隔壁暖房探出头。“你才来三天。”
“花你帮我浇。”
“你自己的花自己浇。”塔玫把水壶塞回他手里,“去几天。”
“不知道。看情况。”
塔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把暖房的门关上,继续调水温。
骆万元从冰室出来的时候冷雨桐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猎手队备好了雪地摩托,冰系晶核在枪口上泛着蓝光。冷雨桐递给他一件云鲲大衣。
“西方军区比寒城暖。但山里风大。”
骆万元把大衣穿上。裂渊金戟绑在摩托侧面,矛尖点着地。他翻身上了后座,冷雨桐坐在前面。
摩托发动的时候塔玫从冰室门口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朵蓝樱花。她跑到摩托旁边,把花塞进骆万元大衣口袋里。
“别弄丢了。”她说。
骆万元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花。花瓣在风里抖了一下。他把口袋按了按,扣好扣子。摩托往西开。寒城在身后缩成一个白点。雪地里留下两条车辙,很快被新雪盖住了。
到随州外围用了两天。西方军区的巡逻队在山区入口接应,领头的叫顾长安,顾千军的侄子,三十来岁,脸被山风吹得粗粝。他带着骆万元和冷雨桐往山里走,沿途指了几个地缝。地缝里确实有蓝白色的光冒出来,但很弱,比冻土带的裂隙淡得多。
“上个月开始的。”顾长安说,“巡逻的时候看到的。一开始以为又是深渊能量渗漏,后来发现光是从地底下照上来的,像灯。”
骆万元蹲在一个地缝边上往下看。裂缝很窄,大概两指宽。光从底下透上来,暖白色的,跟冻土带灯座里的白炽灯一个颜色。他伸手按在裂缝旁边的岩石上。石头是温的。
“是灯。”他站起来,“第十九盏。”
冷雨桐的冰雾探进裂缝,回来说底下有一条竖井,大概二十米深,井底有空间。没有尸气,没有深渊能量渗漏。
骆万元把裂渊金戟从背上解下来。他找了一处裂缝稍宽的地方,把矛尖插进去,金灰色的光从矛头灌下去,照亮了竖井的井壁。井壁上有铁梯,锈得厉害,但还能踩。他抓住铁梯往下爬。冷雨桐跟在后面。
井底是一间石室。不大,比李顺利在七号矿井底下的检修室小一半。石室中间挂着一盏灯。铜壳的矿灯,跟北面那些灯同款,但更旧,铜壳上全是绿锈。灯亮着,暖白色的光把石室照得发暖。灯平。跟编号零的声音凝石一样。但石头中间有一道很深的裂纹,从顶端裂到底部,几乎要断成两半。
石台旁边坐着一具干尸。穿着旧工装,背上印着“北方地质调查总局”的字样。干尸盘腿坐着,面朝灯,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手腕上绑着一根铜丝,铜丝的另一头连着灯座。
骆万元走到石台前面。他蹲下来看那块石头。裂纹很深,但石头没散。裂纹里渗出一层极淡的暖光,像灯芯。
“还亮着。”冷雨桐站在他旁边。
骆万元看了一眼干尸的工装。左胸口袋上绣了一个名字,线头散了,但还能认出来——“赵铁柱”。
第三勘探组第四人。李顺利的师兄。
骆万元从内兜里摸出那块编号零的碎晶和兰彩薇给的碎晶。他把两块碎晶并排放在石台上,挨着那块裂开的石头。三块石头在一起的时候,裂纹里的暖光亮了一截。石室里的灯也亮了一截。
“它还在守。”骆万元说。
冷雨桐蹲下来看那根铜丝。铜丝从干尸手腕上绕了三圈,末端接在灯座的辅助能源槽里。槽是空的,但铜丝本身在导电——干尸手腕里残留的异能通过铜丝传进灯里。赵铁柱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电池。
“三年。”冷雨桐说,“他坐在这里三年。跟梅正清在石门前面站了三年一样。”
骆万元站起来。他把裂渊金戟的矛尖点在地上,金灰色的光从矛头灌进石室。光沿着地面走了一圈,把石室照得更亮。灯座里的暖白光涨了一截,稳定下来。
“能撑多久。”冷雨桐问。
骆万元看了一眼灯芯。铜芯发亮,没有氧化痕迹。他伸手碰了一下灯座。温的。
“不用修。”他说,“他自己在修。”
他把石台上的三块石头摆正。编号零的碎晶挨着兰彩薇的碎晶,兰彩薇的碎晶挨着赵铁柱的声音凝石。三块石头排成一条线,朝着灯的方向。
骆万元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盘腿坐着的干尸。赵铁柱的脸干瘪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他在笑。”冷雨桐说。
骆万元没说话。他把矛扛上肩,朝铁梯走。爬到井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里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上来,在井壁上画了一道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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