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源(2/2)
“走。”赵野说。
两艘巡逻艇从船台滑进水里。船坞北面有一道水闸,铁门锈得只剩半扇,但闸门是开的。艇从闸门径大概十五米。隧道壁上有灯,每隔十米一盏,铜壳的,全亮着。暖白色的光照在水面上,反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艇往前开。水很稳,没有浪。隧道里安静得只有喷泵的嗡鸣声。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白亮的,比隧道灯更亮。是出口。
巡逻艇从隧道口驶出去的时候,赵野看到了天。天是灰蓝色的,很低,压在海面上。海是黑色的,水面上浮着碎冰。北面的天际线上有一条很长的冰盖,从东延伸到西,看不到头。
隧道出口在冰盖边缘。冰盖像一堵白色的墙,从海面往上抬了十几米。冰面上有裂缝,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塔祯的飞冰翔龙从水里钻出来,翅膀抖了一下,冰珠四溅。龙低空盘旋了一圈,落在巡逻艇旁边,爪子扒着艇舷。
塔祯朝东北方向指了指。“那边有岛。”
赵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东北方向的海面上有一个灰白色的点。很小,但确实在。岛。
巡逻艇往东北开。海面上的碎冰越来越密,艇身碾过去的时候冰碴子溅在甲板上。老莫用锤子把冰碴子敲掉,防止结冰。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岛越来越近。岛不大,大概两平方公里,全是黑色的岩石。岛中央有一座建筑,旧时代的混凝土结构,半埋在雪里。建筑顶上有光。暖白色的,从屋顶的天窗里透出来。
“灯。”小棠指着那栋建筑。
赵野把巡逻艇停在岛南面的礁石旁边。所有人下艇。塔祯的飞冰翔龙落在岛的最高处,翅膀收拢,龙脑袋朝着建筑的方向。
赵野走在最前面。岛上的雪很厚,踩下去没过膝盖。走到建筑前面的时候他看到了门。铁门,锈了一半,但门缝里透着暖光。门旁边墙上挂着一块旧牌子,漆掉了大半,但字还认得出——“北方舰队,零号基地,北冰洋观测站。”
赵野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方形大厅。灯挂在正中间,铜壳的工矿灯,比船坞里那些更大。灯亮着,暖白色的光把大厅照得通明。大厅中间有一张铁桌。铁桌上放着一块石头。灰白色的,椭圆形,一头尖一头平。石头完好,没有裂纹。
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赵野把纸拿起来。铅笔字,很工整,跟归门原点那张不一样,这个人的字很稳。
“第三勘探组,张建民。找到观测站。灯亮着。石头没裂。北面还有。冰盖尽头。归门契约的源头。我去了。留灯在此。”
赵野把纸放回桌上。他走到大厅北面的窗前。窗外是冰盖,白色的,从岛北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冰盖上有裂缝,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北面还有。”赵野说。
程霜站在他旁边。她把地图翻到最后。冻土带、归门原点、船坞、观测站。她把观测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一个字——“源”。
小棠跑到铁桌旁边,把贴纸本最后一页撕下来。上面画的那艘船。她把贴纸贴在石桌上,挨着张建民留下的那张纸。
赵野站在窗前。冰盖在暮色里泛着蓝白色的光。裂缝里的光稳定地亮着,像一盏灯在换气。
他想起方蓝白在书里写的——“归途就是往前走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等。”
北面还有人。冰盖尽头。归门契约的源头。张建民去了。灯留在这里。
赵野把护臂扣紧。他转身看着大厅里的人。老孙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艇钥匙。老莫把锤子扛上肩。程霜在收地图。阿七在检查枪。石头在整理晶核盾。小棠抱着贴纸本。塔祯靠在飞冰翔龙旁边,龙呼出的白气在大厅里散成一团。
“回去。”赵野说,“回破界城。告诉方蓝白。归门契约的源头在冰盖尽头。张建民去了。灯留在这里。”
所有人点头。赵野最后看了一眼铁桌上的石头。灰白色的,完好无损。灯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暖光。
他推开门。岛上的风很冷,但干净。北面的冰盖在夜色里亮着,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巡逻艇重新发动。两艘艇往南驶回隧道口。隧道里的灯还亮着,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光的路。
赵野坐在艇尾。裂渊金戟不在他手里。但他知道骆万元在寒城浇花。方蓝白在破界城写书。冷雨桐在随州。塔玫在冰室。卞桥在枉城。李顺利在矿区。兰彩薇在地底下。赵铁柱在随州的山里。张建民在冰盖尽头。
赵野回到破界城的时候,城门口的纪念墙前面站了一个人。白启在刻字,旁边站着方蓝白。方蓝白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在风里抖。
赵野从巡逻艇上跳下来的时候,方蓝白抬起头。他看到赵野的脸,把信折好放进内兜。
“回来了。”方蓝白说。
“回来了。”赵野走过去。程霜跟在后面,把地图卷递给方蓝白。小棠抱着贴纸本从艇上跑下来,跑到纪念墙前面看白启刻字。石头扛着晶核盾,阿七提着狙击枪,老莫提着锤子。老孙头把艇钥匙揣进兜里。
方蓝白展开地图。程霜在冻土带北面的空白处画了一条线,从归门原点往北,穿过船坞、观测站,一直画到冰盖边缘。线尽头写了一个字——“源”。
“归门契约的源头。”赵野说,“张建民去了。灯留在观测站。石头没裂。”
方蓝白看着地图看了很久。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内兜。然后他从兜里摸出另一封信。信是骆万元从寒城寄来的,纸上有蓝樱花的淡蓝色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