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山脚夺宝(2/2)
“小心!”
顾听雪把幼兽换到左肘夹住,右手抽出短刃,迎着矛尖格了上去。
刃口翻上来,划过那士兵的手腕。
长矛落地,那士兵握着手腕往后直缩。
林小宝回身,补了一刀。
柱前,终于清了。
他一下子扑到铁柱前,摸向摇光肩上的锁环。
铁链穿骨,锁环扣死,环缝里嵌满了血冰。
那冰是血冻成的,冻得死死的,硬得像一把直接焊在骨头上的锁。
林小宝把星戒的热度一点一点逼进锁环的缝隙里。
铁环遇了热,微微发胀。
那胀势极细,极慢,却叫那死冻的血冰,喀地裂开了一道缝。
柴九从另一侧用驮单垫着,两个人较着劲,一下,两下,拼命地撬。
哗啦一声,铁链垂落。
摇光从铁柱上滑了下来,被林小宝一把稳稳接住。
她肩上的伤黑紫黑紫,黑紫得发亮。
人还昏着,可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他摸得着了。
那呼吸是热的,是弱的,是隔着这三十年的冤屈,终于被他从铁柱上抢回来的,活着的呼吸。
就在铁链断开的那一刻,柱顶悬着的那一块铁闸失了活楔的镇,轰然落下!
那一块闸板,是白鹞用来锁这根铁柱的。
整整一块生铁,少说也有三百斤重,沉,重,带着一股子要把一切都压成肉饼的狠劲。
闸绳一松,闸板直直落下来,正砸在两个闻声从营门赶来的军官身上。
压断木桩的闷响,就像放炮一样。
那一声巨响,震得满天的雪沫都飞了起来。
两个军官被死死压在闸底,腿脚在闸外蹬了两下,很快僵住了。
白鹞拿这闸锁了摇光一路。
如今闸落下来,反手压死的,却是他们自己的人!
林小宝把摇光背到肩上,转身扑向那两口木箱。
他先抓的是白布上那两半合玉。
合玉一入手,他怀里的另一半立刻就不凉了。
幼兽在顾听雪的怀里,眉心那一点朱红稳稳地亮了起来。
那光亮是暖的,是安的,就像一盏终于找到了灯油的灯。
他借着柱旁火把的亮光,翻看合玉的内侧。
两半合玉贴合的地方,刻着极小极小的四个字。
门约未断!
林小宝的心头猛地沉了一下。
行宫的门,今夜真的就要开了。
他把两半合玉贴身收好,再抓那半截黑铁。
黑铁一离开木箱,山风里忽然多出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腥气。
就好像行宫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醒了。
醒了,正隔着这一座山,这一阵风,这一个夜晚,朝着他们,缓缓睁开了眼睛。
封芯和合玉之间,原先有一道细铁链连着。
玄一上仙就是拿这一条链子,同时锁住这两样东西的。
链子被林小宝一并扯断,断口处还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符光。
那光极淡,极冷,却叫人心里莫名地一紧。
柴九把两口木箱翻倒过来。
箱底压着一封白鹞的军令。
火漆没有封严,露出几行字。
“封芯合玉押至,今夜午夜行宫门启,活楔已扣,局眼将至,收网。”
林小宝把军令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爹在石壁上留下的那几行字,坐实了。
玄一上仙今夜收网,等的,就是他这一枚局眼。
楚荆的根须忽然全部绷直了,焦黑的面皮上腾起一股青烟。
那烟是热的,是急的,是带着一股子山外杀机逼近的腥气。
楚荆说:
“营外。白鹞回军,到了。”
林小宝背着摇光,怀里揣着合玉和封芯,贴到营墙边往外瞄了一眼。
山梁外头,黑底白羽的大旗压过来了。
那些旗卷着,翻着,抽打着,就像一群挣不脱锁链的乌鸦。
马蹄声密得吓人,一圈一圈绕着山坳收拢,就像把整座玄霞山都箍进了一个铁环里,箍得人喘不过气来。
开阳仙子肩头的袄襟又渗出血来。
她把木棍往雪里一拄,说:
“闸落了,这门算废。可外头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幼兽在顾听雪的怀里忽然睁了一下眼,极短。
眉心那一点朱红对着摇光的方向跳了跳,又合上了。
那一下跳动,像是替摇光探了一下活气,又像是替这死局,留下了一点不肯熄灭的亮光。
林小宝回过头,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把星戒按在合玉的裂缝上。
合玉凉意之中,透出一点热来。
那热极淡,极柔,却叫他竟然看见了一幕行宫门启的影子。
黑沉沉的殿,殿心一口空石槽,正等着封芯填进去,也等着他这一枚局眼填进去。
他把摇光往上托了托,让她紧紧贴住自己的后背。
合玉在怀里发着温,幼兽的朱红一明一暗,和合玉遥遥对着。
摇光的呼吸,也渐渐匀了。
救人,夺宝。
这两件事,今夜先了了。
他攥紧了麻子的锁灵盘。
麻子死在雪围子的大火里。
锁灵盘被白鹞拣去当了战利品,挂在烧死他的凶手腰上。
如今锁灵盘回来了,那个百夫长,也死在了他的刀下。
这笔旧怨,今夜,结了!
楚荆的根须往营外的地底探去,须尖绷直了,又弹了回来。
他说:
“外头,一圈马。最少,百十匹。营门,堵死。玄一上仙,已在行宫,收网。”
林小宝把合玉和封芯贴身收好,背起摇光,冲楚荆和柴九一摆头。
顾听雪把幼兽裹紧,跟上。
开阳仙子拄着木棍,落在后头。
肩头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淡红。
那红是慢的,是弱的,却是一道从死人堆里硬走出来的红。
山梁外的马蹄声,还在收紧。
林小宝贴着营墙的石影,朝行宫的方向摸过去。
他这一枚局眼,今夜是落进玄一上仙的局里了。
可是局里,还有他这一把刀!
那一把刀,是从梁背杀上来的刀,是从冰道里破开死符的刀,是从铁柱下抢人的刀,是替麻子报了仇的刀,是替摇光断了链的刀!
是还带着他体温的刀!
他摸着那一把刀,心里忽然就定了下来。
玄一上仙要收网。
可这一张网,是他爹布的局,是他娘留的合玉,是他自己这一枚局眼,一刀一刀,硬生生劈开的口子。
他在风里,轻轻地说:
“来吧。宫门你开,网你收。可这刀,在我手里。”
山风更大了。
雪粒更密了。
可那道石影里走着的,是一个还活着,还喘着气,还紧紧攥着刀的林小宝。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