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他来了(2/2)
“来了。这脚步,我听了三十年了。”
舅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侧门,轰一声,从外头,撞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裹黑甲,腰挂铁链,链头滴血,脸上横一道旧疤,从眉心,劈到下颌。
手里,攥着那根,穿摇光仙子琵琶骨的铁链。
白鹞统领。
“局眼。玄一上仙等你这口血,等了三十年。你自己走进门来,倒省了他一趟脚。”
统领站在门口,脸上那点得意,藏都懒得藏。
他身后,六个甲兵,堵死了侧门。
林小宝把摇光仙子,交给顾听雪。
柴九拔出短刀,臂上旧伤还渗着鲜血,他撕了截袖口,草草扎住。
楚荆根须从袖口探出,绷直。
开阳仙子把木棍一拄,肩头的鲜血浸透半片袄襟,她疼得直皱眉,嗓门反倒更亮。
“本仙子这条膝盖,今夜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统领,只看着那口空槽。
忽然,他笑了一下。
那笑里,全是猫吃到老鼠的得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往槽沿上,重重一按。
铁牌按在槽沿上,发出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
槽底那行字,一道道,褪进了石缝里。
石面上,只剩下光溜溜的一片。
“玄一上仙守这口石槽,守了三十年。你爹刻一句,他抹一句。他抹得手都酸了,你爹的字,还在。”
舅爷,动了。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骨头。
一个守了三十年的,风烛残年的老骨头。
可他扑出去的那一刻,竟爆发出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不要命的狠劲。
袖子里滑出短凿子,直扎统领咽喉!
统领侧头。
短凿子,扎进肩窝半寸。
鲜血,顺着甲缝,淌了下来。
统领反手一拳,砸在舅爷胸口。
舅爷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上槽沿,半截身子栽进石槽里。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溅在林小宝的靴面上,还是热的。
那股热气,烫得林小宝的脚底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林小宝的眼睛,红了。
那是他爹的师兄。
一个,守了三十年的老人。
一个,把半条命都埋进这石槽里的老人。
舅爷撑着槽沿,抬起头。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旧铁片。
那手上的骨头全歪了,歪得不成样子,五根手指都伸不直,铁片从他掌心滑出去,落在林小宝脚边。
“玄一上仙抹你爹的字,抹了三十年。可你爹早在他眼皮底下留了后手。你爹凿的石槽,是假的。真槽,在门里那位脚下。玄一上仙守的这口,空守了三十年。”
舅爷说完,嘴角又涌出一口鲜血。
统领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那口石槽。
槽底的字,褪干净了,露出石面一道极细的石缝。
石缝里,嵌着一粒黑东西。
油灯底下,它,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探手,抓林小宝手腕。
林小宝侧身,盘古星戒磕在统领的指尖上,一声脆响。
统领另一手抄起铁链,横抽。
楚荆根须从地底窜起,缠住链身,往下一拽。
铁链脱手,砸在石头上,迸起碎冰。
林小宝弯腰,捡起铁片,收进怀里。
铁片入手,怀里合玉,烫了一下。
他站直了,看着统领。
“三十年,那句话,我带走了。”
统领甩了甩手腕,脸上那道旧疤,慢慢抽紧。
“想带走,你得先从这儿活着出去。”
他听见,槽底那粒黑东西,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
这响声,他听过。
冰道里,听过。
活道渠壁里,听过。
玄霞山脚的风里,听过。
活道的呼吸。
殿底,是空的。
这一句,像一块寒冰,从他后颈窝滑下去。
舅爷靠在槽沿,鲜血,染红了半截羊皮袄。
他咳了一声,朝林小宝,招了招手。
林小宝蹲下。
舅爷攥住他手腕,那力气,比他扑出去那一下还大。
“他快知道了。你爹留的最后一句话,刻在真槽底下。玄一上仙走到真槽跟前,看见那句话,这三十年,就全白守了。小宝,你娘等你,等得很久了。”
舅爷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句话,是什么?”
殿顶,震了一下。
殿梁上,落下灰尘。
整座大殿,往下一沉。
“他来了。他听见了。”
殿外,脚步声。
一步一步,往里走。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活道的呼吸上。
殿壁纹路,跟着一收,一放。
楚荆的根须贴着地皮,须尖绷直:
“一个人。”
玄一上仙。
林小宝攥紧那块旧铁片。
铁片边缘,一行刻字,细得像头发丝。
他凑到油灯底下,凑得眼睛都酸了,才看清。
“玄一上仙,你还记得门里那位,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