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1/2）
夜色渐深。
宁浩独立于庭院之中，仰望苍穹。星汉灿烂，银河倒悬，一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滕王阁序》已成，滕王英灵拜服，文道九响震彻京城。这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袖中，那卷从方晴雪处得来的文道真解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今日之后，他的命运已与这座皇城、这个王朝，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推翻昏君胤恕，成为大禹新皇......”
系统任务的字句犹在心头，沉甸甸的。
胤恕今日虽被压得抬不起头，但那点嫉恨之火，岂会熄灭？只会烧得更旺。
而他宁浩，一个从县城走出来的读书人，莫名其妙成了陛下私访的对象，莫名其妙住进了这规制堪比王府的宅子，又莫名其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韩子立端着一盏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少爷，夜深了，您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宁浩接过茶，轻呷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子立，你说......一个人若知道自己将来要走一条从未想过的路，是会害怕，还是会兴奋？”
韩子立眨眨眼，认真想了想：“少爷，您这话问的......小人写话本的时候，主角突然知道自己其实是皇子，第一反应往往是既害怕又兴奋。害怕是因为前路未卜，兴奋是因为......嘿，人往高处走嘛！”
宁浩失笑。
这书童，三句话不离皇子梦。
“那你觉得，你家少爷我，该往何处走？”
韩子立挠挠头，难得正经起来：“少爷，小人虽然爱瞎想，但不傻。今日滕王阁上，您那篇《滕王阁序》一出，满座皆惊，连六皇子都跪了。可小人瞧得真真儿的，那六皇子临走时看您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少爷，您得防着他。”
宁浩微诧，转头看向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书童。月光下，韩子立的眼中竟有一丝难得的清醒。
“你倒是看得明白。”
韩子立嘿嘿一笑：“小人别的不行，察言观色、琢磨人心，那是吃饭的本事。不然怎么写得出让陛下都夸的话本？”
提到陛下，他又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说起来，陛下对您可真是不一般。送宅子、派金镜、让您压六皇子一头......少爷，您说陛下该不会是......”
“行了。”
宁浩打断他，无奈道：“你的话本，回去慢慢写。现在，去睡吧。”
韩子立意犹未尽地住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小人记着呢，今晚这段，就叫‘月下论道，太子心忧’......”
宁浩摇头，由他去了。
待韩子立的脚步声消失，院中又恢复了寂静。
宁浩仰头，看向那轮渐趋圆满的秋月。
月光如水，洒在这座崭新的宅邸上，洒在那两尊镇宅麒麟石像上，也洒在他青衫之上。
他想起了远在南湘府的养父宁守义。
那个逼他读书、逼他中举、逼他来京城的老人，究竟知道些什么？老德子那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血气值，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陛下那夜微服来访时的眼神，曹公意味深长的笑容，顺天书院大儒们刻意的关照......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不会真是我吧......”
宁浩喃喃自语，旋即又失笑摇头。
管他是与不是，路已在脚下。
系统的任务既然下达，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已身处局中。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入局。
他转身，准备回房。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若非他如今已开始研读文道真解，耳聪目明，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宁浩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墙头，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月光下，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普通得毫无特点，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
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暗卫十七，参见公子。奉陛下密旨，传口谕。”
宁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请讲。”
暗卫十七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传入宁浩耳中：
“陛下口谕：今日之事，朕已知晓。吾儿才华，朕心甚慰。然树大招风，锋芒太露，恐遭人嫉。即日起，悬镜司杨烁贴身护卫，暗卫暗中策应。京中若有异动，可持此令，直入宫中。”
说罢，他双手奉上一枚温润的玉牌。
宁浩接过，借着月光看去，只见玉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禹”字，触手生温，隐隐有龙纹流转。
这是......皇宫通行令牌？
吾儿？
宁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几乎呆滞在原地。
不……不会吧？
他收起玉牌，沉声道：“臣，领旨谢恩。”
暗卫十七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又只剩下宁浩一人。
他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牌，久久不语。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朱漆大门上，与那两尊镇宅麒麟的石影，渐渐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读书的小县学子。
他的名字，他的才华，他的身世，甚至他的命运，都已与这座皇城，与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男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夜风吹过，院中梧桐沙沙作响。
一片枯叶飘落，落在宁浩肩头。
他轻轻拂去，转身走向书房。
灯火亮起，映出他伏案疾书的身影。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读书、修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推翻昏君，成为新皇，弘扬文道——系统任务说得轻巧，但这条路，必定血雨腥风，步步惊心。
但他已无退路。
既入此局，便一往无前。
......
同一轮明月下。
六皇子府。
胤恕独坐书房，面色阴沉如水。
桌上，摊着一份今日诗会的详细记录——《滕王阁序》全文一字不差地抄录其上。
他一遍遍地看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帝子......
胤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宁浩啊宁浩，你写这“帝子”二字时，可曾想过，你自己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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