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他的隐忍（2/2）

陈献想了想中山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得不承认，王说得对。

“你看他那个做派，”李德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姬妾数百，庶子庶女也数百，大旱之年，别的诸侯国好歹还知道留点底子，他倒好，半数家财都散了个精光。中山国现在的储粮，连咱们的一半都不一定有。”

陈献连连摇头。提起这位中山王，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堂堂诸侯王，把封国弄得跟个空壳子似的，这样的人幸好不是帝王，不然这大夏真就完了。

“大夏上下，谁不知道中山王荒唐？”李德端起茶杯又放下，“可荒唐有荒唐的好处。他日我若登了大位，这样的藩王，我才是最放心的。”

这话说得直白，陈献听懂了。

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藩王，是不会惦记那把龙椅的。

给他足够的荣华富贵，他就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封地里，不会闹事，不会添乱。比起那些精明能干、野心勃勃的兄弟，老八这样的人，反而是最好的藩王。

“可他会跟咱们干？”陈献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所以，我才要看看他是否有胆量。他带兵来河间，如此大的阵仗，说明盛京那边给了他好处。

他留兵在城外，一直未动，也是在等。卫延若不到，他也绝不会傻傻的，拿自己当头兵。”

陈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应该比谁都急。”李德看向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卫延迟迟不到，他带来的那点兵，跟咱们拼？他不敢。

可他就这么回去，盛京那边也不好交代。所以他现在只能在这儿耗着，等着看局势往哪儿走。”

“所以王您要去给他一个台阶？”

“不是给他台阶，”李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是给他一条路。一条比盛京那边更宽的路。”

陈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那属下这就去安排，给他传个信，说您晚上与他品酒赏乐。”

“嗯。”李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目光沉沉地盯着杯中的茶叶。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久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了。

从年少时起，太子的位置就该是他的。

父皇却立了他那不成器得大兄，大兄被废，他以为他会是下一个太子。

却没想到……

他比龙椅上那个人强。他不光能读书，还懂治理，知道怎么让百姓吃饱饭，怎么让国库鼓起来。

他是先帝诸子中最像先帝的，也是最不像的——像的是本事，不像的是心性。先帝杀伐果断，他却更愿意用谋略而不是刀刃解决问题。

可偏偏是那个人坐了龙椅。

凭什么？

就凭他是嫡出？就凭他母妃是皇后？

李德把茶杯放下，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这些年他做过很多事。黄河决堤的时候，别国往外拿粮都是敷衍，他是真把自己的储粮往外搬。

他不仅仅是做给朝廷看的，更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河间王是什么样的人，盛京城里那个皇帝又是什么样的人。

民心的向背，从来不在圣旨里，在每一口饭、每一文钱里。

读书人的向背，更不在官位里，在君王是否真的敬重学问、赏识才华里。

他这些年培养了多少门生，收拢了多少士子，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些人将来都会是他的底气，是他的臂膀。他不需要在朝堂上跟那些人争，他只需要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要来了。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每次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胸口就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地撞。

他兴奋，也紧张。谋算了这么多年，到了真要见真章的时候，说一点都不慌那是假的。可更多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期待，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畅快。

只要难民冲进盛京，只要局面乱起来，他的机会就到了。

到时候他要做的，就是稳。稳如泰山，稳如磐石，稳稳地伸出手去，把那个位置接过来。

外头的天已经暗了。

河间王宫的夜晚向来安静，但这几天不一样，因为中山王在，天天丝竹管弦，闹腾得不像话。李德换了身素净衣裳，手里握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往乐成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