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山中行（2/2）

然而第三步还未落地，身后便传来林恩的拒绝宣告——

“大人……我真走不动了……大人……我想回去……大人，我冷……大人……对不起……大人，你自己小心……等我回去，就叫支援……”

窸窸窣窣的起身动静出现，接着是一阵吹散所有的狂风。声音、意识、体温、寒冷，都向后而去。他迎风站立，试图用强劲的精神，阻住恐惧的侵袭。但大风刮着刮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被吹走了。

等到一切静止，镜片再次被雾气遮蔽，他再次摘下，再次擦拭，再次戴好，再次回头之时才发现，林恩也被大风吹走了，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就好像他压根没存在过一般。

脑子发懵，发木，发麻。

镜片很快又被白霜占满。他不禁怀疑这是一场充满荒诞的梦。周围的树冠还在摇晃个不停，被月光打亮的山壁，则呈现出一种渗人的雪白。好像一堵冰墙。

他不知自己伫立了多久，直到某团灰突突的云朵，像沙子一样遮住月亮的轮廓。世界暗下来，世界缩下来，世界塌下来。

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重新戴好，机械而麻木地迈出脚步。他好像有点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他好像也有点忘了，他如此执着的缘由，究竟为哪般了。

山谷间的回荡起繁杂的声响，似乎有人的说话声，还有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场梦——兴许真实的他，此刻正躺卧在车里，舒缓地沉睡着，并缓解着一整天的疲惫。

在爬上一段高坡后，面前忽然豁然开朗。硕大的月亮从云影间钻出，好像一枚闪亮的银盘，悬挂于天地间。月光倾洒大地，他看见奔涌的草浪、矗立的山峰、奇怪的土包与一片涂抹在山壁上的，浇铸在火光中的，摇摇晃晃的，像头熊一样，正在用嘴巴撕扯着什么的巨大影子。

令人作呕的声响从那头传出——嘶嘶哈哈，吧唧吧唧，还伴随着沉重而满足的咀嚼声。嘶啦一声，窜出一道火苗。另一团人影出现，佝偻、瘦弱、猥琐，他似乎还发出一阵急促的呻吟声。接着，他猛扑了过去。熊一样的影子站起身。熊一样的影子占满了山壁。两团影子交叠，有人惨叫一声，但似乎又不是人类的动静——这声音又细又锐，宛若电视里受惊猴子的尖叫。壮硕的影子压倒了瘦弱的影子，然后是一句充满力量，雄浑且可怖的詈骂——

操你妈！我操你妈！

克罗斯看到上面的影子抡起手，狠狠扇了下去。一声脆响。

脑子一下子清醒，他连忙将手枪掏了出来。手指扣住扳机护圈，刺痛与滞涩来袭。他咬了咬牙，握紧它，然后矮着身子，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