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野猪岭有情况!(2/2)
“明白!”魏和尚抄起枪,点了三个机灵的战士,几个人猫着腰,顺着山坡背面的灌木丛,飞快地往旱河沟下游摸去。
李云龙重新趴回石头后头,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队伪军。
伪军还在慢吞吞地往上搜。带头那个黄呢子大衣的军官,走到旱河沟岔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往哪边走。李云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这帮孙子直接奔黑石沟来了,魏和尚他们还没绕到位,那就麻烦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坡上的战士们都把枪端起来了,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就在那军官抬手,似乎要指挥队伍往黑石沟方向来的时候——
“砰!砰砰!”
旱河沟下游的岔口方向,猛地响起几声枪响,接着是一阵乱哄哄的喊叫,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往那边跑”“追啊”之类的动静,在山谷里回荡。
是魏和尚他们,绕到位了。
那军官猛地回头,黄呢子大衣下摆一甩,朝下游方向看去。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那帮伪军一下子骚动起来,枪口齐刷刷转向乱石峪方向。带头的军官挥了挥手,叽里咕噜喊了几句,整支队伍立刻掉转方向,朝着枪响和喊声的源头,往乱石峪那边追了过去。
“成了!”张大彪压低声音,一拳砸在石头上,“上钩了!”
李云龙没作声,一直盯着,直到那队伪军的最后一个人也拐进了乱石峪的方向,在视野里消失,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全体进入隐蔽,谁也不准出声。魏和尚他们回来之前,警戒不能松。”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魏和尚带着三个人,从村西头的山豁口钻了回来。四个人都跑得满头大汗,裤腿上挂满了草籽和泥点子,可一个不少,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团长!”魏和尚一进村就咧着大嘴笑,“引进去喽!那帮王八蛋,跟着我们扔的石头声,一头扎进乱石峪了。里头那地形,啧啧,我估摸着没半天工夫他们出不来。等他们回过味儿来,咱们早没影了。”
李云龙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抬手就给了魏和尚后脑勺一巴掌:“干得漂亮!没白叫你和尚,鬼点子是真多。”
魏和尚嘿嘿直乐,摸着后脑勺不吭声。
这一场虚惊,总算化解了。可李云龙心里清楚,这只是把伪军暂时引开,治标不治本。乱石峪转一圈出来,这帮人迟早还得回来搜。真正的解围,还得等团部的回话,等药和粮送到,等伤员能挪窝。
接下来的两天,黑石沟出奇地平静。
伪军被引进乱石峪之后,果然像魏和尚说的,在里头折腾了大半天才绕出来,灰头土脸地撤回了旱河沟下游,再没敢往上游深处来。松井的大队也一直没有动静,大约是被李云龙在野猪岭那一通兜圈子彻底甩脱了,摸不着头脑,转去别处搜了。
伤员们的情况一天天好转。赵铁柱退了烧之后,人渐渐有了精神,能喝下整碗的糊糊了。另一个发烧的轻伤员也退了烧。王先生那张愁眉苦脸,总算舒展开了一些。
苏勇恢复得最快。第三天上,他已经能扶着洞壁,自个儿挪到洞口晒太阳了。林小禾不放心,一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他扯着伤口。
“我又不是泥捏的。”苏勇被她跟得有些不自在,“走两步死不了。”
“王先生说了,头几天最要紧,伤口刚长上,扯开了就前功尽弃。”林小禾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你要是再敢逞能,我就告诉团长。”
苏勇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老老实实地扶着洞壁,慢慢挪到洞口那块向阳的石头上坐下。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坦。山洼里头,几个能下地的轻伤员靠在墙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老田的婆姨在不远处的菜地里忙活。村口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嫩叶子在日头底下绿得发亮。
苏勇望着那棵老槐树,出了神。
“又想啥呢?”林小禾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树?”
“嗯。”苏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年逃荒,我和我爹,就是打这棵树底下过的。在树底下歇的脚。我爹靠着树根坐着,把最后半个窝头掰给了我,他自个儿啃了一把树皮。”
林小禾扭头看他。这是苏勇头一回主动跟她说起逃荒的事。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过了黑石沟,往南走,走到平川地界,我爹就……”苏勇的声音顿了顿,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饿死在路边了。我把他埋在一棵树底下,接着往前走。再后来,遇上了队伍。”
林小禾没说话。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勇能把这一带的路记得那么清楚——那不是记性好,那是用命趟出来的路,一步一步,刻在骨头里的,忘不掉。
她想起前两天攥在手里那块饼,想起苏勇说的那句“剩下的留着,是因为知道你自己也没吃”。她忽然觉得,这个看着闷不吭声的少年,心里头装着的东西,比她想的要多得多,也沉得多。
“苏勇。”她开口。
“嗯?”
“等仗打完了,”林小禾望着那棵老槐树,一字一句地说,“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再也不用逃荒了。”
苏勇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林小禾的侧脸上,她眼睛里头亮亮的,映着山洼里的绿色和那棵老槐树。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东边的山梁上,孙德胜和小李子回来了。
两个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眼睛里头是亮的。一进村,孙德胜就直奔正在洞口和赵刚说话的李云龙。
“团长!政委!”孙德胜喘着粗气,一把抹掉脸上的汗,“团部回话了!”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咋说?”
“团长说,你们干得好!把伤员一个不少带出来,值!”孙德胜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药和粮,团部已经备下了,派了一个排护送,还有两个卫生员,明儿后半夜从涵洞那边过封锁沟,后天天亮前能到黑石沟。团长还说,让你们再撑两天,伤员养好了,就往根据地腹地转移,那边有正经的后方医院。”
李云龙听完,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他回头看赵刚,赵刚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那点如释重负的意思,都写在脸上了。
“好!”李云龙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上,“撑两天!莫说两天,撑十天老子也撑得住!”
他大步走进山洞,站在洞口,扯着嗓子朝里头喊:
“都听好了!团部的药和粮,后天到!卫生员也来!养好了伤,咱们就回根据地,回家!”
洞里的伤员们一阵骚动,有人想撑起身子,有人咧开嘴笑,还有那么一两个,把脸扭到一边,悄悄地抹起了眼睛。
林小禾站在洞口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一回,荡开的余音里头,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是盼头。
她转过头,望向洞外。
日头正落在西边的山梁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红色。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一直铺到山洼里头来。炊烟从村里的窑洞顶上袅袅地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李云龙和赵刚并肩站在洞口,望着那一片晚霞。
“老李,”赵刚忽然开口,“等把伤员送回后方,咱们这个团,也该好好整一整了。这一仗打下来,伤了不少元气。”
“整。”李云龙望着远处,眼神却越过了那道山梁,望向更远的地方,“伤养好了,兵补齐了,枪擦亮了。鬼子欠咱们的,一笔一笔,迟早得讨回来。”
赵刚笑了笑,没接话。
晚风吹过山洼,带着草木和炊烟的气息。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那棵树,从逃荒的年月里站到现在,看过太多的人从树底下走过——有走散的,有倒下的,也有像今天这样,从枪林弹雨里头活着回来、还想着往后日子的。
它就那么站着,一年又一年,把根扎得深深的,把枝叶撑得开开的。
等着那个天下太平、再不用逃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