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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追兵逼到四十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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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沟越往前越窄。

冰水没过脚踝,顺着破了口的棉鞋往里灌。苏勇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的钝响。药酒的劲正在退,疼痛一点一点从远处爬回来,像狼群围上来,先咬住脚踝,再咬膝盖,最后往心口钻。

林秋跟在他身侧,几次伸手要扶,都被苏勇避开。

“省力气。”苏勇哑声说,“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你再硬撑,等会儿我就得省你的命。”

老葛在前头探路,听见这话,嘿嘿了一声:“林同志,别跟他客气。咱排长这人,嘴比石头硬,骨头未必。”

“你少说两句。”苏勇道。

“我说的是实话。”老葛摸着沟壁往前挪,“排长,你这脚要是再泡半个时辰,回头真得锯。”

林秋声音一冷:“闭嘴。”

老葛立刻闭上了。

暗沟里没有天光,只有前方隐隐约约透来一点灰白。水声从脚下流过,夹着碎冰,偶尔撞到石头,发出细碎的响。头顶的追兵声渐渐远了些,却没有完全消失,像一群狗在地面上嗅着踪迹。

走了不知多久,老葛忽然停下。

“前面有岔。”

苏勇扶着沟壁赶上去。暗沟在这里分成两道,一道往左,水流急些,黑得像没底;一道往右,隐约有风,风里带着一点柴烟味。

林秋低声道:“有人家?”

老葛吸了吸鼻子:“像是。”

“也可能是敌人烧火。”苏勇说。

老葛点头:“右边通外头。左边不好说。”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声。声音被石头隔着,听不清字句,但能辨出方向——追兵似乎找到了暗沟入口,正在沿着沟口附近搜。

苏勇抬头听了片刻:“不能往左。水声太大,万一是死沟,回头都回不来。走右边。”

“要是碰上敌人呢?”

“那就先碰上。”

老葛咧嘴:“成。”

三人沿右侧暗沟继续走。越往前,沟壁越低,最后只能半蹲着挪。林秋药箱没了,只背着一只布包,里面塞着绷带、止血粉和那封小马的信。她几次被石棱挂住衣角,都硬生生扯开,没喊一声疼。

苏勇听见她呼吸发沉,回头看了一眼:“你走中间。”

“我不碍事。”

“走中间。”苏勇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秋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弯腰从他身旁挤过去。擦肩时,她忽然低声道:“你脸色很差。”

“看得见?”

“看得见你嘴唇没血。”

“那说明还活着。”

林秋没说话。

又走了十几丈,前方的灰白忽然变亮。老葛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先趴到出口边探了探。

出口被半人高的枯草遮着,外头是一道背风的小洼地。洼地里有几棵歪脖子松,松树下搭着一间塌了一半的窝棚。柴烟就是从窝棚后头冒出来的。

更远处,有两个人影。

不是鬼子,也不像伪军。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正蹲在火堆边添柴;另一个背着猎枪,站在坡上朝南张望。两人都很瘦,脸被风刮得发黑。

老葛眯着眼看了半天:“山里人。”

苏勇没有立刻出去。他盯着那支猎枪:“未必。”

林秋低声道:“要绕吗?”

苏勇摇头:“绕不动了。”

他把驳壳枪握紧,扒开枯草钻出去。

那背猎枪的人反应很快,几乎在草响的一瞬间就转身,枪口抬了起来。

“别动。”苏勇先开口,“自己人。”

那人没放下枪,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哪路的自己人?”

老葛从后面探出脑袋:“老乡,别紧张。八路。”

火堆边那人站起来,脸色一变:“八路?”

背猎枪的人仍旧不信:“口令。”

苏勇一怔。

这地方竟有口令?

对方枪口压低半寸,却更稳了:“答不上来,就别怪我。”

苏勇没有强撑。他慢慢把枪口垂下:“我们从死人谷撤出来,要去老鸦坪。分区游击哨在西边三里。口令我们不知道,但孟林孟股长带着文件先去了废磨坊。你若是自己人,就该知道。”

听到“孟林”两个字,背猎枪的人眼神一动。

火堆边那人急忙道:“哥,会不会真是?”

背枪汉子皱眉:“你们排长是谁?”

老葛笑了:“这不站着呢?苏勇,苏排长。”

那人终于把猎枪放下,快步走过来:“你就是苏排长?”

苏勇点头。

“俺是老鸦坪游击哨的,叫韩六。”那人朝西边一指,“半柱香前,有个瘸腿老叔带人进了磨坊,说后头还有接应的人。孟股长已经派人来找你们了。”

林秋松了一口气。

老葛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娘的,总算摸到自家门口了。”

苏勇却没有坐。他问:“磨坊那边安全?”

“暂时安全。”韩六道,“但追兵不少。俺们哨长已经往分区送信,叫人来接。孟股长让俺们守住北边,不让敌人摸过去。”

苏勇回头看向暗沟出口:“追兵很快会找过来。”

韩六脸色一紧:“多少?”

“二十上下,有鬼子。”

火堆边那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鬼子?”

老葛撑着膝盖站起来:“怕啥?鬼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就是皮硬点。”

韩六没接这句,转身看地形:“这里不能守。窝棚一烧,藏不住。往西走半里,有片乱松林,林子后头有道冰沟,能拖一阵。”

苏勇道:“不往磨坊引。”

“明白。”韩六看他脚下的血水,眉头皱起,“可你这样还能走?”

“能。”

林秋忍无可忍:“不能也得能?”

苏勇看向她。

林秋直接蹲下,抓住他的裤腿。苏勇下意识要退,却被她一把按住:“你再动一下试试。”

老葛立刻别过脸,装作看风景。

林秋卷起苏勇的裤脚,棉布已经冻硬,和伤口粘在一起。她用刀尖小心挑开,血又慢慢渗出来,混着冰水往下滴。韩六和那个年轻游击队员看得脸色都变了。

“你这不是脚伤。”林秋压着声音,“这是烂了。”

苏勇额头全是冷汗:“包一下。”

“包一下?”林秋抬头看他,“你当我是贴窗花的?”

老葛咳了一声:“林同志,能先贴上不?后头狗撵着呢。”

林秋咬了咬牙,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一卷干净绷带,又把止血粉倒在伤口上。苏勇的肩膀猛地一颤,手指抠进雪里,却没吭声。

她包得很快,最后用布条勒紧。

“半个时辰。”林秋说,“最多半个时辰。再走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的脚。”

苏勇把裤脚放下:“够了。”

韩六道:“俺背你。”

“不用。”

“你逞什么能?”韩六急了,“俺是山里人,背个人不碍事。”

苏勇摇头:“你背着我,枪就少一杆。现在少不得。”

韩六还要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暗沟方向有人喊叫。

追兵到了。

苏勇眼神一沉:“走。”

几人迅速离开窝棚。韩六在前头带路,那个年轻游击队员叫小豆子,负责把火堆踩灭,又用雪胡乱盖上脚印。风雪越来越密,刚走出去几十步,身后的痕迹便淡了许多。

乱松林很快出现在前方。

那片林子长在一处缓坡上,松树不高,却密,枝条被雪压得低低垂下,人钻进去,外头很难看清。林后果然有一道冰沟,沟底结着厚冰,两侧是石壁,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

韩六道:“从这儿往西能绕到磨坊北面,不过俺们不走到底。中间有个豁口,能转去青羊坳。追兵要跟,就让他们跟到坳里去。”

“青羊坳有埋伏?”老葛问。

韩六摇头:“没有。”

老葛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得跟有似的。”

韩六咧嘴一笑:“没有人,有狼窝。前几天俺还看见狼粪。”

老葛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小子比我还损。”

苏勇却没笑。他观察了冰沟两侧,又听了听身后动静:“先在林口打一下。让他们确认我们往这里走。”

韩六点头:“成。小豆子,你去右边树杈上,别开枪,等他们进了林子再打火把。”

小豆子脸有点白,却立刻应了:“是。”

林秋低声问:“我做什么?”

“你跟我在后面。”苏勇说。

“不。”

苏勇看她:“现在不是争的时候。”

“我也没跟你争。”林秋把一支短枪从怀里摸出来,“我会开枪。”

老葛眼睛一亮:“哟,林同志藏得挺深。”

“以前跟卫生队学过。”林秋检查弹仓,手指很稳,“打不准,但吓人够了。”

苏勇沉默一瞬:“只打近的。”

“知道。”

追兵很快逼近。

先是几名伪军踩着雪追到窝棚边,发现火堆和脚印,立刻嚷起来。随后日军也到了。苏勇伏在林口,看见一个日军曹长弯腰查看雪地,指着乱松林方向喊了几句。

“来了。”韩六轻声说。

苏勇等他们靠到五十步内,扣动扳机。

枪声在林间炸响,一名伪军应声倒下。老葛紧跟着开火,韩六的猎枪轰地一响,散子打得树枝乱颤,追兵立刻趴倒。

“在林子里!”

“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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