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悬壁脱险!孟林手雷砸翻鬼子断后(2/2)
林秋沉默了片刻,先处理老葛。
老葛醒来时,见她把最后的纱布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别浪费。”
林秋手不停:“你要再说这两个字,我就把布塞你嘴里。”
老葛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变成咳嗽。
苏勇靠在石壁上,目光一直望着南面。他知道鬼子不会放弃。炭场这一带是他们撤往根据地的必经线,只要敌人判断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封锁山口。
孟林被取弹时醒了一次。
没有麻药。林秋用刀尖在火柴上烤过,划开伤口时,孟林咬着一截木棍,额头青筋根根绷起。子弹取出的一瞬,他整个人几乎弓起来,却硬是没有喊。
林秋给他包扎好,声音沙哑:“再撑半天。”
孟林吐掉木棍:“撑到打完仗都行。”
韩六忍不住道:“你们这帮当兵的,嘴一个比一个硬。”
苏勇问:“庙沟怎么走?”
“翻过前头两道梁,再下一个黑松坡。”韩六说,“可那边有座石桥。要是鬼子先到,把桥一卡,咱们过不去。”
“还有别路吗?”
“有。走冰瀑。”
石头抬头:“啥冰瀑?”
韩六指向北边:“山泉从崖上流下来,冬天冻成一面冰墙。贴着冰墙旁边有条猎道,能绕过石桥。就是路窄,一边是崖,一边是冰,脚滑一下就没了。”
众人都看向苏勇和老葛。
这样的路,对伤员几乎是死路。
苏勇却说:“走冰瀑。”
孟林也点头:“鬼子会猜我们走桥。越是难走,越能活。”
短暂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
天亮之后,山里的寒意更透骨。云压得很低,雪光刺眼。众人不敢走开阔地,只能在林下穿行。韩六在前探路,遇到软雪便用树枝扫掉脚印。石头拖着一条伤腿,仍坚持帮着抬老葛。孟林走几步就要靠树喘一口,却始终不让人扶。
林秋几次想去搀他,都被他摆手拒绝。
苏勇走在最后。
他每落一步,伤脚都像踩进火里。可他不敢停。后面留下的痕迹必须有人处理,偶尔还要折回去布下假脚印。驳壳枪里剩两发子弹,他把枪握在掌心,枪柄被汗浸得发滑。
快到晌午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朝他们打的。
紧接着,又是两声。
韩六伏在雪地里听了片刻:“石桥那边。”
孟林冷笑:“果然去了。”
“那咱们得更快。”苏勇说,“他们一旦发现桥上没人,会回头搜山。”
冰瀑在半个时辰后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面挂在悬崖上的巨大冰壁,从十几丈高处垂下,像凝固的白色瀑布。冰面下仍有水声隐隐流动,寒气扑面。冰壁旁边只有一条不到一尺宽的岩缝,积雪覆盖其上,看不出哪里是实地,哪里是空处。
韩六先过去探路。
他把猎刀插进冰缝,一点点挪。走到一半,脚下雪壳忽然塌落,露出着一根凸出的树根爬了过去。
“能走!”他在对面压着声音喊,“但担架不行,得背!”
谁背老葛,谁就最危险。
众人沉默一瞬。
石头咬牙道:“俺来。”
“不行。”林秋立刻否决,“你腿上有伤。”
“俺力气大。”
孟林看向苏勇。
苏勇脚伤更重,当然也不行。
最后是韩六从对面回来,把老葛背到自己背上。这个常年跑山的猎户,身子瘦,却像一根被风吹惯的老藤,韧得吓人。他用绳子把老葛和自己捆在一起,又在腰间系上另一根绳,绳尾由孟林、石头和苏勇三人拉着。
“我先送他。”韩六说,“要是掉下去,你们就松手,别一起带下去。”
林秋盯着他:“你要是敢掉,我回去把你家酒坛全砸了。”
韩六咧嘴笑:“那我可舍不得。”
他背着老葛踏上猎道。
每一步都慢得让人窒息。冰壁反着白光,刺得眼睛发疼。老葛伏在他背上,已经半昏迷,呼出的气很轻。韩六的手指插进冰缝,指甲很快渗出血。
走到最窄处时,远处山梁上突然传来喊声。
日军发现了他们。
一串子弹从斜上方打来,落在冰壁上,炸开大片冰屑。
“趴下!”苏勇喊。
可韩六在窄道上根本没法趴。他只能把身体紧紧贴住冰面。老葛被绑在他背上,暴露在外。
林秋举枪,却想起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苏勇抬手瞄准山梁。
距离太远,风又大,只剩两发。他没有把握。
孟林按住他的手:“等近点。”
子弹继续打来。敌人正在从山梁上往下压,人数不多,约有七八个。领头的日军挥着手,显然想抢在他们通过冰瀑前堵住猎道两端。
韩六终于挪过最窄处,把老葛送到对面一块岩台后。他解开绳子,立刻回头喊:“下一个!”
石头先过。
他伤腿不稳,刚走三步就滑了一下,整个人跪在冰上。绳子猛地绷紧,孟林肩头伤口再次崩开,血从绷带里渗出。
“别急!”韩六在对面喊,“看脚下!看我插刀的地方!”
石头咬着牙,几乎是跪着爬过去的。到对面时,他两只手冻得青紫,却还回头挥了挥:“俺没事!”
接着是林秋。
她走得很稳。风把她散开的头发吹到脸上,冰屑打在脸颊,她连眼都不眨。走到中段时,一颗子弹打中她身侧的冰壁,碎冰划破了她的额角,血流到眼睛里。
苏勇在后面看得掌心发紧。
林秋抬袖抹掉血,继续向前。到了对面,她没有立刻躲开,而是转身抓住绳索。
“苏勇!”
苏勇看了一眼孟林:“你先。”
孟林笑道:“我肩膀有洞,你脚底有洞,咱俩谁也别笑谁。”
山梁上的敌人又近了一些。已经能看见他们的膏药旗和刺刀。
苏勇把驳壳枪塞给孟林:“你压住他们。我过。”
孟林接枪,检查弹匣:“两发?”
“两发。”
“真他娘富裕。”
苏勇踏上冰道。
伤脚一碰冰面,疼得整条腿发麻。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好脚上,一点点挪。走到一半时,敌人从山梁上冲下一队人,距离已不足百步。
孟林抬枪。
第一发打中最前面的日军。那人翻滚着摔倒,带倒了身后两个。
第二发,孟林没有马上打。
敌人趴下还击,子弹把岩石打得啪啪作响。孟林缩在一块石后,等机枪手露头。
歪把子机枪被架了起来。
孟林吸了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肩膀中弹,整挺枪歪到一旁。
“没打死。”孟林骂了一声,“但够了。”
枪空了。
苏勇终于到达对面。林秋和韩六把他拖进岩台后,他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孟林!”苏勇喊。
孟林把空枪往雪地里一扔,踏上冰道。
敌人发现他是最后一个,立刻集中射击。子弹在他脚边崩开,冰面被打出一道道白痕。孟林没有绳子护着,因为绳子刚才在石头过来时磨断了大半,再拉一个人未必撑得住。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已经快不起来。
肩头的血顺着手臂滴在冰上,落成一串暗红色的小点。走到中段时,他忽然停住。
林秋脸色一变:“怎么了?”
孟林低头看着脚下。
冰面裂了。
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他靴底往外扩散,像蛛网一样蔓延到猎道边缘。只要再一用力,整块冰壳可能都会塌下去。
山梁上的日军也看见了,喊声更急,机枪再次架起。
苏勇咬牙站起来,想回去接。
孟
林秋一把按住他:“你回去,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苏勇眼里全是血丝:“那也不能看着他死。”
孟林听见了,抬头骂道:“少他娘咒我!”
他慢慢蹲下,把身体重量压低,左手抠住冰壁上一道裂缝,右脚一点点从碎冰上挪开。裂纹还在扩,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山梁上,机枪响了。
哒哒哒——
子弹扫在冰瀑上,大片冰屑炸开,像白色烟雾罩住孟林。众人只看见他身影晃了一下,随后半跪在窄道上。
“孟股长!”石头嘶声喊。
孟林没有应。他咬住牙,忽然把短刀插进冰壁,用刀柄借力,整个人向前扑出半步。就在他离开的一瞬,身后那块冰壳轰然塌落,坠入崖沟,半天才传来碎裂声。
他趴在仅剩的岩边上,半个身子悬空。
韩六甩出断绳:“抓住!”
绳头差了三尺。
苏勇扑到岩台边,伸手去够孟林。林秋和石头死死抱住他的腰。苏勇的伤脚压在岩石上,血又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把身体继续往外探。
“手!”苏勇吼道。
孟林抬起头,看见那只沾满血和炭灰的手。他笑了一下,伸手抓住。
两人的手刚握紧,山梁上的日军又冲下来。韩六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过去,正中一个鬼子面门。石头也抓起碎冰乱扔,一边扔一边骂:“来啊!狗日的来啊!”
林秋咬牙往后拖。韩六扑上来帮忙,石头也跪着拽住苏勇衣襟。几个人一点一点把孟林从崖边拖回岩台。
孟林滚到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第一句话却是:“我刀没了。”
韩六气得笑骂:“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刀!”
苏勇撑起身,看向追兵:“他们过不来了。”
刚才冰道塌了一截,猎道中间断开,形成一道三四尺宽的缺口。平时或许能跳,可在这冰壁悬崖上,没人敢轻易冒险。日军停在对面,愤怒地叫喊射击,子弹却大多被岩台挡住。
孟林喘了几口气:“别停,绕进林子。”
众人背起老葛,搀着伤员继续往北。身后枪声渐渐稀落,最后只剩风声和远远的犬吠。
穿过冰瀑后的黑松林,天色已暗。韩六终于在一处废弃猎棚前停下。猎棚半塌,里面却能挡风。林秋把伤员一个个安置好,点起一小堆无烟火,火光映着众人灰黑的脸。
老葛醒来,低声问:“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