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半生往事现,再无吴小葵(1/2)
天穹上,法身举起了仙剑。剑光映亮半边天幕。香火愿力在仙威中摇摇欲坠。
吴小葵合上了眼睛。
李镇浑身上下每一块能动的肌肉都在挣扎。
筋骨寸断,经脉碎裂,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拼命摇头,断臂处的伤口蹭在她的衣襟上,又渗出血来。喉结滚动,喉咙深处挤出含混的气音。
吴小葵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抬起手,拂过李镇的额头,把他额前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温热。
然后她开始念咒。极轻极细的声音,像竹叶沙沙响。没有结印,没有画符,只是抱着李镇,轻轻念着。
第一个血色符文从她指尖浮出来。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从皮肤下渗透出来,先是一点红光在皮下亮起,然后浮到表面,凝结成一个完整的符文。笔画繁复,带着某种天地法则,却半分凌厉都没有。
符文从她指尖飘起,打了个旋,落在李镇的断臂处。一阵温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数符文从她的指尖、手腕、手臂上浮现。每一枚都独一无二,有的圆润如珠,有的锋利如针,有的繁复如星图,有的简洁如一片竹叶的剪影。它们从她的皮肤下钻出来,带出极细的血丝,然后飘向李镇。
符文落在他的断臂上,肋骨上,腿骨上,每一处断裂的骨骼和经脉上。一枚接一枚,一层又一层,把他裹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里。
吴小葵的身体在变淡。从指尖开始,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细小的血管和骨骼。透明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她没有看自己的手。眼睛始终看着李镇,嘴里始终念着咒,声音始终平稳。
“小……葵……”李镇的声音冲破了一些,沙哑得不像是人声。
吴小葵低头看他,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有落下来。她把李镇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嘴唇贴着他耳朵,继续念咒。
符文从她的整条手臂、肩头、锁骨、颈侧、每一寸皮肤下同时亮起。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在她身体表面流转,把她衬得像一尊金红色的玉像。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符文。
她的血肉、骨骼、修为、命格,所有的一切,都在咒语中化作一枚又一枚血色符箓。它们从她身上舒展开来,在空中划出弧线,缠绕向李镇。
第一道符箓缠上了李镇的左臂断口。像一条温暖的丝带,绕着他的断臂一圈一圈缠绕,每绕一圈便收紧一分,每紧一分便亮一层。断裂的骨骼在重新生长,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碎裂的血肉在重新编织。
第二道缠上他的肋骨。第三道缠上他的腿骨。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无数符箓从吴小葵化作的金红光芒中延伸出来,把李镇整个人包裹其中。符箓交织成茧,茧壁上流转着符文,每一枚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在往他身体里渗透。
吴小葵正从这世界上一点一点消失。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还抱着李镇的头,下巴还抵在他发顶。嘴唇还在念咒,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她还在念。
李镇躺在茧里,看着她一点一点化作符文。眼泪流干了。
眼眶里涌出来的不是泪,是血。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滚烫,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太岁帮兵字堂的青砖大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两个洞,脚趾头钻出来,他使劲往回缩。兵器架上的长枪比他高出两个头,石锁他双手都抱不起来,光着膀子练功的汉子胳膊比他大腿还粗。他站在院子中间,手心全是汗。
“你就是李镇?”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一个姑娘倚在兵字堂门框上打量他。太岁帮制式劲装,系了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青布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只银铃。头发用竹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歪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我是。”他挺起胸膛,声音却不争气地哑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目光在他磨破的鞋面上停了一瞬。李镇的脸红了。
“我叫吴小葵,兵字堂堂主。”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她绕着他走了一圈,不时点头,又摇头。
“身板还行,底子差了点。”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正好戳在心口的位置。“这里硬不硬?”
李镇被她戳得后退了半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硬,硬。”
他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对劲,
“我是说,我不怕死。”
吴小葵笑出声来。几个正在练功的汉子扭头看,被她一瞪眼又缩回去。
她笑完了,拍拍他的肩膀,拍得他肩膀一沉。
“不怕死算什么本事。活着才难。以后跟着我,我教你怎么活着。”
“长得还挺称头,不知道帮主这么重视你的原因是何?”
“婚配没有?”
哀牢山。
密不透风的原始老林。树干上缠满藤蔓,脚底下是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不知道一个红肿的大包。
李镇走在前头开路,手里提着砍柴刀,走几步就要劈断挡路的藤蔓。
衣裳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胳膊上全是血道子。他不敢停。这是他当上香主后带的头一趟差。
吴小葵跟在他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拿,身上也没见多狼狈。蚊虫叮李镇叮得欢,不去碰她。她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弯腰摘一朵野花,插在鬓角,又摘下来扔掉,再摘一朵。
“你倒是走快点啊李香主。”她在后头喊。
李镇咬着牙没吭声,一刀劈断一根手臂粗的藤蔓。
走了两天两夜,太岁没找到,先迷了路。
李镇蹲在地上,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额头上全是冷汗。
吴小葵在旁边坐下,没看地图,看他。“李香主,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没有。”他硬着头皮,“我就是……在确认方向。”
吴小葵伸手从他手里抽走地图,倒过来看了一眼。“你地图拿反了。”
李镇:“……”
晚上他们在山里露营。李镇找了块干燥的坡地,砍出一小片空地,捡枯枝生火。
吴小葵坐在火堆旁,用削尖的树枝串了两块干粮在火上烤。干粮是粗面做的,烤出来又硬又干。
“拿着。”她把一块烤得焦黑的干粮递给李镇。
李镇咬了一口,差点把门牙崩掉。
“不好吃也得吃。”吴小葵自己咬了一口,“活着才有资格挑嘴。”
李镇嚼着那口硬得跟石头似的干粮,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觉得这干粮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夜里山风灌下来,呜呜地响。
李镇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靠着树睡。半夜冻醒了,发现外衣盖在自己身上,吴小葵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带着艾草香。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吴小葵醒了。她揉揉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摆弄了两下。
“走吧,这边。”
“你昨天怎么不拿出来?”
“我昨天拿出来,你那张破地图不是白画了?”她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腰间的银铃在晨光里晃动。
他们找到了那头黑太岁。小山大小,浑身漆黑,匍匐在山洞深处,像一块会呼吸的黑色岩石。李镇握着刀,手在抖。
吴小葵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李镇。”
他回过头。
“打赢了,回去我请你喝酒。”
李镇握刀的手稳了。他冲进山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吴小葵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腰间那只银铃反着一点光。
盘州老宅。
吴小葵站在李镇面前,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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