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魂游(2/2)
巫既没跳舞,也没抓匕首。她只是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只空荡荡的金盆,口中吐出一串祷词。
“吾为郫挚,高阳之血,蚕丛之嗣。今三山启,九枝醒,神鸟鸣,吾当接引天听。”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穿过鼓声、穿过鸟鸣声,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利亚则在思考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
高阳之血?蚕丛之嗣?这是颛顼后裔?
念完祷词后,巫将那只金盆恭恭敬敬地放置在青铜神树的正下方。自己则朝着太阳跪拜行礼。
短短几秒后,高挂在树顶的那个“太阳”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流光从树顶倾泻而下,像一条液态的金色瀑布,无视了重力与风向,准确无误地落入下方的金盆之中,最终化作了一泓微微荡漾的金色液体。
那液体浓稠、透亮,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足以勾起生物最原始占有欲的神圣光泽。
而巫直起上半身,摘
她捧起金盆,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发光的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饮完最后一滴后,这个叫郫挚的巫却突然僵在原地。
但利亚从周围那些戴面具者的反应中发现,发现这种“死机”状态似乎完全属于祭祀的正常流程。
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侍从冲上祭台,甚至没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一台古老的服务器完成从死机到重启的漫长加载。
这种僵直和安静维持了半个钟头。
“铛——”
一声脆响,巫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那只纯金打造的盆子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祭台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台下的数万信徒齐齐打了个寒颤。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才真正让未知的恐惧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巫转过了身体。然后,她哭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眶中滚落,她的抽噎声听起来是如此绝望,深不见底,仿佛她刚才在“天听”的过程中,亲眼目睹了一场无法逆转的世界末日预告片。
台下的信徒们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剧烈起伏的胸膛就能判断出来:恐慌正在人群中蔓延。
过了片刻,一位身上挂满极品玉石饰品、衣着规格仅次于巫的高位者终于稳不住阵脚了。她膝行上前,像一条蠕动的虫子般匍匐在祭台下方的石阶上,颤巍巍地开口:
“巫,请将神之旨意赐下。无论前方横亘着何等灾厄,我等皆会誓死遵循神的意志,不敢有违。”
但巫却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她只是不停地流泪,不断地抽噎,仿佛她从神明那里接收到的那份“旨意”,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复述的恶毒诅咒——只要她敢吐出一个字,听到那个字的人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下方的人试图继续劝说,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可巫不仅拒绝沟通,反而猛地探出手,一把抓起祭台边缘的那把青铜匕首。她反转手腕,将锋利的刃口对准自己的胸膛——
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地刺了进去。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祭台表面那些暗刻的纹路。
“不!神子!”
人群那紧绷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数名绝望的信徒不顾一切地冲向高高的祭台。其中有方才发问的那位高阶祭司,也有之前负责更衣的贴身侍从。
她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上石阶,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巫的生命已经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伴随着喷涌的鲜血无声滑落。
那些冲上来的信徒扑倒在巫流出的血泊中。
在极致的悲痛与恐惧下,她们违背了自古流传的禁忌,猛地仰起头颅,向着树顶那个散发着强光的“太阳”发出凄厉的哀求:
“神啊!请降下恩赐,救救您的子嗣吧!”
她们的视网膜在直视神性光芒的瞬间便被彻底烧毁。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从瞎掉的眼眶中溢出,顺着青铜面具的线条缓缓滴落。
然而,即便信徒们付出了双目失明的惨痛代价,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依旧保持着冷漠,未曾降下半点用于挽救生命的奇迹。就连那些盘踞在树上的青铜神鸟和神龙,也不再鸣叫和游动,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出惨剧。
随着郫挚生命的彻底终结,利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终于摆脱了那具躯壳的束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泥潭里拔出来,她的视角开始自动拔高,向着上方不受控制地飘荡,直至与青铜神树顶端的那个“太阳”处于同一水平线。
距离拉近后,利亚看清了发光体的全貌。
在那团刺目的火球之中,站着一只浑身燃烧着光焰的三足金乌。金灿灿的羽毛,每一根都像是被太阳的炉火反复锻造过,亮得让人恨不得立刻掏出一副重型电焊墨镜戴上。
一人一鸟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
金乌张开鸟喙,声音直接传入利亚的脑海:
“颛顼那小子说过,总得给后人留点消息,免得我们这些老东西的牺牲被岁月彻底遗忘。”
哦哟,有门!
利亚精神一振。她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好多套取一点情报,却听那只金乌继续在脑子里嘀咕道:
“不过,你的精神强度和灵魂结构是怎么回事?这完全不符合常规的演化逻辑啊。难不成我们九州的后人,已经进化到了这般强悍无匹的地步?”
说到这里,金乌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既然后代已经如此能打……那当年预见的那个灭世危机,想必是不用我们这些老骨头再去操心了吧!”
e……
利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美好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