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殿底取核 西野引兵(2/2)
秦始皇:“那他们什么时候会知道?”
“当他们看到球体从偏门出去的时候。”萧烬羽侧过头,看了蒙毅一眼,“偏门出去之后的第一条巷子必须空出来。蒙毅,巷口有多少人?”
蒙毅侧过头:“偏门外那条巷子,两侧各有五名禁军。一个人做不到同时引开两侧。但你若给我一个方向,让其中一侧先动,我能挡住另一侧三息。”
萧烬羽点了一下头:“我从矮墙翻过去,绕到左侧巷口,碰一下墙角的石墩。石墩倒了之后左侧的禁军会转头看。你趁那个时间从右侧出去。右侧那五个人不会同时转身。”
秦始皇侧头看了蒙毅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膝上:“你还能跑吗?”
蒙毅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膝盖:“陛下。臣只跑一段。三息之内到偏门口即可。”
赵高从偏门内侧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门框侧面。双手抵住了门板内侧:“陛下,臣在这里。门开了之后臣用背抵住门板,等所有人过去再松。”
秦始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李斯蹲在偏门内侧的地面上,从袖口抽出一截炭条,在青砖地面上画了三笔。一道弧线绕过北门入口,末端标了一个箭头指西北方向。他没有站起来,只抬了一下左手,指了指画完的线,然后退到墙边。
秦始皇看了一眼地面的炭线:“西北角有缺口?”
李斯说:“城墙西北角有一段塌陷过的矮墙,新泥还没干透。半年前补的,补得不牢。侧身翻得过去。”
秦始皇没有再问。他侧过头,看向沈书瑶:“你和萧烬羽先走。”
沈书瑶握着球体,朝偏门方向走。锦袍人已经先一步出去了,站在偏门外的窄巷里,面朝巷口的方向。她经过偏门的时候,锦袍人侧过身,用肩头抵住门框,把缝隙扩大了几寸。他的左手抬了一下,做了一个7319年标准手势,拇指和食指并拢向外一划,意思是“前方畅通”。
赵高用背抵住了门板内侧,门板被压紧了一寸。李斯蹲在墙角,炭条还在手里,没有说话。沈书瑶经过李斯身边的时候,他的左手抬起来指了指地面的炭线,又收回去了。
沈书瑶走进窄巷。头顶的晨光正在变暗,暗蓝色的光从奉天殿屋顶向外扩散。萧烬羽走在她身侧,机械左眼扫过巷口和墙头。
芸娘说:“姐姐,城门在哪个方向?”
“北门。”
萧烬羽从侧面上前一步:“球体在降温的过程中,楚明河的人也在找它。刚才地缝漏出的光不是只有禁军看到了,钟摆卫队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应该已经判断出东西被人取走了。”
沈书瑶看着他:“他们知道是被谁取走的吗?”
“不确定。但他们知道取走球体的人还在这座城里。因为他们看到光之后,立刻封锁了南门和东门。北门正在落锁的路上,最多还能撑半盏茶。”
窄巷尽头展开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她踏进街面的瞬间,斜对面巷口转出两个巡逻的禁军,沿街面走来。沈书瑶侧身贴进墙根阴影里,萧烬羽在她身后三步处也收了脚步,站在廊柱阴影中。
两个禁军走到街角站定,一个蹲下系鞋带,另一个靠着墙打哈欠。她在等他们换岗。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她之后,她贴墙根往后退了半步,从侧巷斜切进去,穿过一段民宅后墙,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街上。她从反扣着长凳的茶棚下穿过,贴着对面铺面的屋檐继续走。萧烬羽跟在她身后,机械左眼扫视前方街口,没有出声。他停下来的时候,她也停了。
前方街口,一个人影正在从拐角处走出来,脚步不急不慢,踩在青石板上落得很稳。穿暗红色短褐,没有佩甲,腰侧的衣摆正中,面朝她来的方向。沈书瑶没有后退,手指垂在身侧,靠近剑柄但没有握上去。
那个人站在街口,看了她两息:“楚局长让我在南京城里等你。他说你会走这条街。”他的视线从沈书瑶脸上移开,落在她胸口的位置,那里是球体隔着布料顶出来的轮廓。
沈书瑶:“他让你来拦我?”
“他让我来看你拿着球体之后往哪个方向走。”那人侧过身,把街口的路让开了,“你从北门出城。我知道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从袖口掉出一件东西落在地上。一枚暗灰色的金属片,落在青石板缝隙里,竖着卡住了。金属片边缘嵌着一枚极小的指示灯,正在缓慢地闪烁。
沈书瑶看见了那枚指示灯,以均匀的频率闪烁,每隔两息闪一次。她没有去碰它。萧烬羽站在她身后两步:“那是一个信标。楚明河的人会沿着信号追过来。他走的时候路是让开的,但他的信标留在这里了。”
芸娘在意识里轻声说:“姐姐,他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他帮我开了一条路,但也留下了一条线。楚明河可以走那条线追上来。”沈书瑶绕过那枚金属片,贴着对面墙根继续走。她没有碰它,也没有踩它,只是绕了过去。
她转身朝西面走去。城墙的方向在她右侧,她沿着城墙根斜切了一条弧线,绕过北门入口,从城墙西北角一段塌陷过的矮墙翻了出去。墙头的新泥确实是湿的,手指按上去陷了半寸,抓了一把松散的泥块。她没有停,翻过墙头落在墙根外侧的干土上。
灰马还系在排水口外的歪脖榆树上,她翻身上马。翻上马背的同一瞬,她看见远处田野尽头有一条长队正在缓慢向北移动,是秦卒抬着伤兵的队伍,方向是北。李斯画的炭线是对的。她隔着半里地确认了那条队伍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就在这时,队伍最前端隐约响起一声短促的号角,队列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有人正在靠近查验。
她没有停留。把球体从怀里抽出来握在掌心里,夹紧马腹,朝西面山脚的方向跑去。
灰马的四蹄落在干土上。她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南京城墙西北角那道矮墙缺口处,有人正在翻出来。第一个人翻过墙头落在墙根外侧,蹲了一下才站起来,第二个人紧跟着翻过来,落地时衣摆刮过墙头碎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刮擦声。两个人的动作都不是明军的,翻墙用的是侧身单臂支撑,落地时脚掌先着地再放脚跟,是7319年战术动作序列里的翻越方式。
沈书瑶收回目光,压低了身子,沿着田埂继续向西跑。田埂尽头蹲着一个正在拔草的老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从他身边三丈处跑过去,马蹄踩翻了田埂边缘一小块干土。跑过之后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农还蹲在原地,低头看了被她马蹄踩翻的土块一眼,伸手把它按回原处,然后站起来,把草根放进背篓,朝村子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
球体表面的温度正在从微温变成微凉,降温的速度和她奔跑的速度成正比。她跑得越快,冷得越快。身后的追兵已经翻过了矮墙,脚步声正在加速。她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捕捉到那些脚步声的间距正在变短。
她把球体握得更紧了一些。半个时辰,追兵正在加速,球体正在冷却,她要把这两条线一起拉长。灰马的四蹄落在干土上,晨光从她身后铺开,把她的影子投在西面的干土上。她跑着,视线落在前方的山脊线上,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球体轻微颤了一下。山脊阴影里,隐约出现一排静立的人影,轮廓被晨光拉长,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正在缩短距离。她握紧球体,没有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