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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每日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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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训练的时候,镜流就说过,隋铵的身体有着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这种能力不是仙舟人那种漫长的寿命带来的缓慢自愈,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不计代价的快速再生。断掉的骨头能在几小时内接回去,撕裂的肌肉能在几十分钟内重新长好,就连内脏受损,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也能恢复如初。他要比一般的仙舟人更加的像一位丰饶民。

镜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微妙的意味,像是满意,又像是惋惜。

“这种体质,若是生在战场上,便是天生的盾。”她说,“但盾的尽头,终究只是被动承受。我要你学会的,是剑。”

隋铵至今没学会。

不是他不够努力——天知道他已经拼尽全力了。十年时间,他从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前程序员,变成了一个能在镜流手下坚持几分钟的剑客。听起来很可笑对吧?

但你要知道,最开始的那半年,他根本连镜流是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他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来,然后自己就已经飞出去了,整个过程大概连零点一秒都不到。

现在的他至少能与镜流交手了,虽然最后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输掉就是了。

“开始。”镜流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隋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那把木剑从镜流的手中弹出,带着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弧线,直取他的左肩。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左右,角度偏了零点五度,这意味着她今天打算从侧面切入,而不是像昨天那样正面劈斩。隋铵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个分析,然后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他侧身,举剑,格挡。

木剑与木剑相撞。

隋铵感觉自己的虎口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整个手臂从手腕到肩膀瞬间失去了知觉。铁心木做的剑在他手中疯狂震颤,发出一种接近断裂的呻吟。但他挡住了。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他就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低头一看,镜流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他的格挡,剑尖点在他的腹部,不轻不重,刚好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红点。

如果这是实战,这个红点就是一道贯穿伤。

“挡住了,但只挡了上半段。”镜流收回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我剑的落点上,忽略了剑身作为一个整体的运动。当你的视线锁定在某一个点时,你就已经输了。”

隋铵捂着肚子蹲下来,喘了几口气。那一下虽然没把他砍飞,但那股冰凉的剑气已经渗进了他的身体里,像是在他体内埋了一把碎冰,又冷又疼。他的再生能力已经开始工作了,伤口处的细胞正在疯狂分裂,但剑气这种东西不是物理伤害,它能持续地破坏组织,愈合起来要慢得多。

“起来。”镜流说。

隋铵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这一剑不算。”他说。

镜流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因为她面部肌肉动的幅度太小了,隋铵至今不能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一个表情。可能在镜流的情绪表达体系里,面部肌肉微动0.3毫米就已经相当于普通人大笑的程度了。

“不算。”镜流重复了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赞同还是反对,“那便再来。”

她握剑的手微微转了个角度。

隋铵注意到这个细节,背后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在三年的时间里学会了阅读镜流的剑——对于一个前程序员来说,这就像是在学习一种全新的编程语言,只不过这种语言的每一行代码都有可能要你的命。镜流握剑的角度每变化一度,就意味着接下来那一剑的轨迹会发生至少三种变化。当她握剑的角度达到某一个临界值时,那一剑就不再是“快”或者“重”的问题了,而是“绝”。

“师父,”隋铵后退了一步,“这个角度——”

“既然不算,”镜流打断了他,“便用力一些。”

然后隋铵就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飞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远。他像一颗被打出炮膛的炮弹一样掠过山顶的草地,擦过那棵他经常用来晾衣服的老松树,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最后砸在了山下的一片碎石滩上。他在地上弹了两下,又翻滚了四五圈,最后仰面朝天地躺在碎石中间,感觉自己的脊柱已经碎成了好几段。

天上的两轮月亮还是那么好看。

帕蒂特星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顶,星星密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隋铵躺在地上,花了大概十秒钟来感受疼痛——这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了,每次被砍飞之后,他都会先安静地躺一会儿,完整地体验一遍从剧痛到麻木再到缓慢愈合的全过程。这不是什么受虐倾向,而是他发现如果不去正视这种疼痛,他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镜流的剑。

疼痛是一种信息。它告诉你身体哪里受了伤,哪里的防御有漏洞,哪里的反应慢了零点几秒。如果你因为害怕疼痛而拒绝去感受它,那你就相当于关闭了一个重要的反馈通道。

当然,这是隋铵给自己找的哲学层面的解释。实际上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疼得根本动不了。

“第十万三千一百七十三次。”他对着月亮说。

这是他第十万三千一百七十三次被镜流从山顶上砍飞出去。如果算上那些只是被砍翻在地而没有飞出去的次数,这个数字至少要乘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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